¼Œ没有丝毫因为那是自己曾经朝夕相处的师兄而产生的感情用事,字字句句都透着清醒。
「不管他曾经是不是秦锺,不管他脑海里是否还残存着在惊鸿武馆打熬气血,在临江码头扛大包的记忆。」
「当他坐上那张由极品灵核与冥界玄冰打造的白骨王座,当他接受十殿阎罗家族和万千鬼将的叩拜时,他就已经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一句打趣而涨红脸的师兄了。」
李想的手指轻轻在膝盖上敲击着,发出了沉闷声响。
「屁股决定脑袋,位置决定立场。」
「大统领在阳世横扫六合,要一统大新朝,铸就人道巅峰,而他作为应劫而生的阴天子,掌握着整个阴曹地府的至高权柄,他的视角早就拔高到了两界规则的层面。」
李想的目光直视着林玄枢,「在神明的眼里,无论我们曾经是什麽关系,现在,我们只是两只不该出现在这片冥界土壤上的阳世蝼蚁。」
「去赌一个高高在上的阴天子还会念及旧情,这跟把脖子主动洗乾净伸到鬼头刀下没有任何区别。」
林玄枢听着李想这番剖析,眼底闪过一抹敬佩。
能在这种足以击碎常人世界观的巨大荒谬与震撼面前,在短短几息之内就将人情剥
离,只以最冷酷的利益和生存逻辑来判断局势,这份心境强的可怕。
「李道友,我们现在该如何行事?」林玄枢虚弱地靠在骨墙上,太阴替死符的後遗症让他现在的战力十不存一。
「等。」
李想吐出了一个字,语气沉稳如山。
「等?」林玄枢微微一愣。
「对,再等等。」李想将目光投向骨屋那扇残破的木门,视线仿佛穿透了外城的层层迷雾。
「我们在坠入鬼门关的时候虽然被空间乱流冲散,但只要没有当场被空间之力绞杀,以他们的本事,在这阴曹地府苟活下来并不是难事。」
「唐兄的枪意虽然被压制,但他身经百战,直觉敏锐。郭开虽然是纯粹的武修,阳气极重,但他不傻。楚天的重瞳能看破阴阳两界的虚妄,这地方对他来说反而是如鱼得水。
至於苗溪月,苗疆的蛊毒之术,在这种污秽之地往往能有奇效。」
李想的眼中闪过一抹笃定。
「我们在等他们,看看能有多少人活着找到这里。」
「这枉死城虽然大得没边,但我沿途在几个隐秘的地脉节点上,留下了只有我们风水
师和道门才能看懂的暗记,只要他们进了这枉死城的外城,循着气机,早晚能找过来。」
李想站起身来,走到骨屋的窗口,看着外面飘荡着幽绿鬼火的狭窄街道。
「而且,我有一种预感,秦师兄————或者说阴天子,他不会很快离开这座枉死城。」
「既然他刚刚苏醒降世,必定需要在这里整合旧部,召见十殿阎罗,重新确立幽冥的秩序。」
「这枉死城,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将会是整个阴曹地府风暴的绝对中心。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藏着最深的生机,我们就在这灯下黑的地方蛰伏,一边等他们汇合,一边摸清这阴曹的底细,寻找重返阳世的路。」
林玄枢点了点头,他知道,李想的判断是目前这种绝境下最稳妥、也是唯一可行的路。
阴曹地府没有日月更迭,苍穹永远被那一层翻滚的铅灰色煞云死死笼罩。
时间在这里,仿佛变成了一种黏稠的液体,流淌得极其缓慢且压抑。
转眼间,大约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这半个月里,枉死城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正如李想所预料的那般,阴天子秦锺并没有返回传说中更深处的酆都鬼城,而是直接将这作为接引亡魂重镇的杆死城,当成了他临时发号施令的行宫。
这半个月来,枉死城内城的方向,几乎每天都会爆发出冲天的鬼气。
那些盘踞在阴间各方鬼蜮,平日里听调不听宣,甚至割据一方的强大鬼王,极道阴将,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
赤尻鬼猿一族、黑月一族、青面夜叉一族————十大阎罗家族的高层更是每日都在内城朝拜,接受阴天子的检阅与重新洗牌。
整个枉死城外城,也因为阴间高层的频繁调动而变得草木皆兵。
街道上巡逻的鬼兵数量比半个月前增加了十倍不止,一队队骑着骨马,手持招魂幡的阴差,日夜不停地在街头巷尾游荡,搜捕着任何一丝不属於阴间的可疑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