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冰肌散呢。」
愣神的医修们如梦初醒,瘦高医修和胖师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苍蝇,疯了一般提着药箱扑了上去,一边手忙脚乱地往那人身上涂抹药膏,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着价钱。
看到这一幕惨状,周围那些原本蠢蠢欲动,也以为火势变小想要去碰碰运气的人,全都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了过来,冷汗湿透了後背。火势没有变小。
变态的,是那个如入无人之境的第一境年轻人。
此时,李想将外围的嘈杂抛在了脑後,沿着铁砧平台一步步深入到了五色神火最为浓郁的核心地带。
越往里走,周围那股金与火交织的锻造规则气韵就越发实质化,压迫得连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褶皱。
原本散落在砧台边缘,那些被淘汰或者残破的神兵利器,如今已经少了一大半。
显然,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曾有无数不怕死的天骄和高手进来过,凭藉实力或机缘带走了他们所能触及的极限造化。
李想没有去看那些剩下的边角料。
他的目光落在了熔炉最中央,那个喷吐着五色琉璃火光的火眼上。
在那里,那尊顶天立地的锻造之神奥兹的虚影,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挥舞着重锤,每一次砸落,都如同在敲击着整个世界的脉搏。
而就在这连灵魂都能焚毁的五色神火边缘,距离火眼仅有不足一丈距离的极端高温区内,竟盘膝坐着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
这是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长发被烤得有些枯黄卷曲,脸色苍白如纸,紧闭的双眼微微颤抖,眉宇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灼。
一柄古朴无华的带鞘长剑横置於他的膝盖之上,剑鞘表面在高温的炙烤下,正不断闪烁着忽明忽暗的玄奥符文,死死地抵御着那足以将他肉身化为灰烬的规则热浪。「神剑山庄的十三少爷,木景尘。」
李想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见过这位被誉为器修一脉未来扛鼎之人的天骄几面。
听外围那些人的议论,这位十三少爷自从他们发现这处八卦炉地势後,便如疯魔了一般,在这地狱般的烈火中枯坐了足足半个月。
他是所有人中,距离锻造之神核心传承最近的一个,也是最有资格得到这份无上造化的人。
「哎……」
一道饱含着无尽不甘的长长叹息,从木景尘的口中传出。
木景尘睁开了双眼,原本应该锐利如剑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血丝,透着深深的疲惫。
他抱起膝上的长剑,像是一个抽乾了所有力气的溺水者,一点一点地向後退去,退出了五色神火笼罩的核心区域。
「只差一点,就只差一点啊……」
木景尘跌坐在相对安全的石板上,低头看着自己满是焦痕的双手,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听清,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这方残酷的天地。
「我以神剑山庄百年气运养成的剑胚为引,枯坐半月,承受万火焚心之苦,为何这最後的一丝神性传承,始终对我不理不睬?」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尊挥锤的虚影,苦涩地惨笑了一声。
「难道……难道真的只有踏入那种断层级别,能够横压一个时代的『魁首』级别天骄,才有一丝资格去触碰这等神明的遗产。」
「我这等凡胎,便注定只配仰望?」
极度的不甘和挫败,几乎要击碎这位名门天骄的道心。
就在这时,木景尘察觉到了身侧的气机变化,他转过头看到了静静站在火光边缘的李想。
木景尘先是一愣,随即在昏暗与火光的交织中,认出了这张脸。
作为神剑山庄的嫡系,他的情报网同样不弱。
在黑水古镇的封印战中,这个硬抗地脉煞气的青年,早已在他们这些顶级势力的核心圈子里挂了号。
即便此刻心中充满了挫败,木景尘依然保持着名门子弟该有的修养,没有因为境界的差异而生出半点轻视。
「原来是李兄。」
他站起身,将长剑背负於身後,对着李想微微拱手:「李兄这等年纪,这等肉身体魄,当真是令人惊叹。」
「木兄客气了。」李想抱拳回礼。对於木景尘这种懂礼数的名门子弟,李想自然也不会吝啬自己的善意。
木景尘看着李想的目光越过自己,望向五色神火的火眼中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李兄此番前来,莫非也是为了核心炉口中,锻造之神留下的传承?」
「若是如此,木某奉劝李兄一句,火眼中的规则之力,绝非人力所能抗衡。」
「李兄虽然肉身强悍,但在未踏入更高境界,或者没有能够镇压气运的极品法器护身之前,切莫强行触碰。」
「木某这半月的枯坐,便是前车之监,险些将我山庄这柄蕴养百年的剑胚彻底毁去。」
这番话,木景尘说得极为诚恳,算是将自己用半条命换来的失败经验,无私地分享给了李想。
「多谢木兄提醒。」
李想听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说道:「不过木兄误会了,我此番前来,并非是为了谋求什麽神明传承。」
「不是为了传承?」木景尘愣住了,满脸的错愕,「那李兄冒着危险,踏入这等绝地,所为何事?」
李想的目光重新投向五色神火,感受着那足以将灵魂都点燃的恐怖高温,他的脊椎大龙在体内发出一声低沉兴奋的雷音。
「我只是来借这五色神火一用。」李想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说借个火点菸一般轻松。
「借这神火,来锤链我这具肉身凡胎。」
「什麽?!」
木景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何等疯狂的执念,又是何等离谱的疯子行为。
但看着李想的眼眸,木景尘知道,对方没有开玩笑。
一时间,木景尘心中五味杂陈。
他为了传承机关算尽,最终黯然退场,而眼前之人却视这等传承如无物,只为追求自身的武道极致。
或许,这便是他为何苦求而不得的原因吧。
木景尘将心中的挫败与杂念尽数压下,对着李想侧身让开了一条道路。
「李兄有此等向道之心,木某便不打扰了。」
木景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中多了一份由衷的敬佩。「李兄请,木某祝李兄,武运隆昌。」
「承木兄吉言。」
李想没有再多客套,收敛心神,将体内所有的杂念摒弃,一步跨出,直接踏入了木景尘之前都不敢深入的五色神火笼罩的最核心区域。
轰——!
当李想的身躯完全没入五色琉璃般的火光中时,恐怖的高温如同无数把无形的重锤,从四面八方疯狂地砸向他的身体。
这一次,即便是【冰肌玉骨】和【灶火纯青】的双重防护,也开始出现了微微的颤栗。
皮膜在极致的高温下泛起了不正常的赤红,体内的水分被极度压缩,骨骼在高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碎声响。
极热,极险,武者解锁仪式所要求的最苛刻环境,在这一刻完美降临。
李想没有退缩半步,他紧闭双眼,双脚站在滚烫的铁砧之上。
「呼……」
一口炽热的浊气吐出,李想在火海中拉开了架势,直接打起了最先领悟的太祖长拳。
在五色神火的灼烧下,每一丝肌肉的牵扯,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不过这剧痛却如同最好的磨刀石,将他体内的武劲打磨得越发纯粹。「潜龙在渊。」
李想低喝一声,脊椎大龙猛然弓起,一拳轰出。
【完成一次演练,拳师经验+1】
【完成一次演练,拳师经验+1】
【完成一次演练,拳师经验+1】
【……………】
一遍又一遍。
李想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打铁匠,将自己当做一块生铁,以太祖长拳为锤,以五色神火为炉,疯狂地锻打着。
皮肉被烧焦,随後又在龙劲和金蝉的滋养下重生。
筋骨被高温扭曲,随後又在不屈意志的支撑下重塑。
在这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中,原本在他体内虽然融合,却依然能够分辨出彼此界限的五种武劲,劈、钻、崩、炮、横。
在这一刻,终於在五色神火的恐怖压力下,被熔於一炉。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五行相生相克,生生不息。
它们不再是五种独立的劲力,而是化作了一股浑然一体武劲。
这股武劲,如渊如海,刚柔并济,既有开山裂石的毁灭之力,又有连绵不绝的生机。
站在火海之外的木景尘,原本准备离去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火海中那个不知疲倦,疯狂挥拳的背影,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正在经历一场蜕变。
「这等悟性……这等毅力……」
木景尘苦涩地摇了摇头,最终转身默默地离开了八卦炉地势。
他知道,这里没有自己的机缘了。
渐渐地,聚集在外围的那些人,也都因为承受不住八卦炉地势长时间显化带来的热辐射,陆陆续续地撤出了这片区域。
当整个八卦炉地势的核心区,只剩下李想一个人时。
「呼——」李想停下了挥拳的动作。
此时的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整个人如同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焦炭,惨不忍睹。
「领悟武理,我要领悟什麽样的武理……」
李想在刚才不知多少遍的太祖长拳和五行拳演练中,在经历了肉体的毁灭与重生後,算是找到了答案。
他的武理,不求仙佛,不拜鬼神。
只求这具肉身,这股不屈的意志,能在这乱世之中,砸碎一切枷锁,轰出一条属於我自己的路!
以身为炉,熔炼万法。
以拳为刃,斩破虚妄。
这,就是他的武理。
李想豁然睁开双眼,从贴身的纸紮收纳盒中,取出了一个被黄色符纸层层包裹的物件。
随着孙金贵留下的封印符籙被他一把扯下。
出现在李想掌心的,是半颗青翠欲滴的果实。西洋异宝,牛顿的青苹果。
这颗据说能大幅度提升悟性,让人短暂触摸到世界真理边缘的神物,一直以来都被珍藏着,等待着一个最完美的契机。
而现在,五行圆满,武理初成,身处绝地。
没有比这更完美的时刻了。
李想看着手中这半颗蕴含着无尽智慧的青苹果,直接张开满是焦痕的嘴唇,一口将其吞了下去。
「咔嚓。」
果肉入腹。
刹那间,李想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颗核弹轰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