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眼定定地瞧着我,长眉蹙着,薄唇抿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直到看见我去牵马,才问,“你.........还回来吗?”
我转过头去,山神庙里卧着的人孤零零的,没有一点儿血色。
我笑着回他,“回来。”
骑着马去捡柴火,枯枝划乱了我乌发,划伤我的脸,也将我的手划出一道道的伤痕来。
天光已暗,月初东山,我在月色里低头瞧着这一双手。
这一双手,已经不再像九王姬的柔荑一样葱白如玉了。
柴火挂在马背上,我骑着马往山神庙去。
远山如黛,月色将无人的荒野映得微微发亮,山神庙就在溪流旁的缓坡之上,我没有往山神庙去。
我勒住了马。
我在马上的时候想,昭昭,为什么不走呢?
昭昭不能回答我,因而便怔怔地问我的马,“暮春,我们为什么不走呢?”
是,我的马叫暮春。
它也有一个完整的名字,叫周囿王十一年暮春。
可这个完整的名字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会当着任何人的面把它叫出来。
这是一匹与我同甘共苦过的马,一匹吃苦耐劳又通人性的马,这匹马当得起这样的名字。
它会提醒我在周囿王十一年的那个暮春,宗周到底发生过什么样的变故。
它会提醒我,在每一个我就要忘记过去的时候,提醒我的来处,提醒我的国仇与家恨。
我实在不该忘记。
真想就这么走了。
我原本那么多的机会可以一走了之,那为什么不走呢?
暮春真是一匹好马,它背上是我与一大捆柴火,我不走,它便就在原地静静地等着。
月色如银,山神庙外树影幢幢,看不见的山鸮叫声凄厉。
暮春啊,为什么不走呢?
到底是什么牵绊住了我。
这青山灼灼,秋风万里,我该丢下柴火,打马朝着郢都奔走。
去救出宜鳩,去见大表哥,去见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