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送来吧。”
他终于,打破了沉默。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我看看,他的申诉书。”
何敬之随即呈上张向华的申诉材料。
校长没有立刻接。
他的视线,依旧落在那份巨大的作战地图上,仿佛要将豫东和九江之间的每一寸土地,都刻进脑子里。
最终,他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几页薄薄的、用毛笔小楷写就的宣纸。
纸张,还带着一股子硝烟和潮气的味道。
他随手翻阅起来,动作很慢,手指摩挲着纸张的边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西花厅里,落针可闻。
报告的开头,便是张向华那带着几分倔强的请罪。
“......职治军无方,指挥失当,致九江失陷,门户洞开。虽有万死,莫赎其辜。恳请委座以军法从事,先予严处,以为后继溺职者戒......”
看到这里,校长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这与其说是请罪,毋宁说是一种无声的抗议,一种带着傲骨的辩白。
他继续往下看。
报告里,张向华没有过多纠缠于战术层面的得失,而是将笔锋,转向了另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战前,职曾巡视一线,所见触目惊心。军纪废弛,兵痞横行,更有甚者,白日劫掠,形同盗匪。
以致民心尽失,民众视我军如蛇蝎,纷纷举家逃亡。长此以往,我军尚未与敌决战,内里已先溃烂。此等风气,影响抗战前途綦大......”
看到“军纪不良,民众逃亡”这八个字时,校长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那支派克金笔,蘸了蘸墨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在那段文字的旁边,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行批示。
“此项影响抗战前途綦大,特电知照,迅速设法纠正。”
写完,他将笔重重地搁在笔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他将那份报告,连同自己的批示,一起递给了侍立在一旁的侍从官。
“送军法执行总监部,何成浚部长亲启。”
“是。”
侍从官躬身接过,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