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五脏六腑都震得移位的巨响,在三天前的那个黄昏,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突然松了。
江岸的风,依旧带着一股子硝烟和血腥混合的、微甜的腥气。
可对于在烂泥和尸骸里泡了半个多月的第七十军官兵来说,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比炮弹落在身边还要让人心头发慌。
老兵油子王栓柱,把手里的工兵铲往地上一插,直起腰,捶了捶自己快要断掉的老腰。
汗水顺着他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起皮的脸颊往下淌,混着泥水,在下巴颏上结成了一颗颗浑浊的珠子。
他眯着眼,望向江对岸。
对岸,也是一片死寂。
看不到人影,听不到动静,只有几面脏兮兮的日之丸旗,在江风里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他娘的。”
王栓柱往掌心里啐了口唾沫,重新握紧了铲柄。
“这帮狗日的东洋矮子,又在憋什么坏水?”
他身旁,一个刚从后方补充上来的新兵蛋子,叫刘根生,正费力地将一麻袋潮湿的泥土,往胸墙上堆。
听到王栓柱的嘀咕,他喘着粗气,瓮声瓮气地问。
“班长,你说......鬼子是不是怕了,不敢打了?”
“怕?”
王栓柱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龟儿子才怕!这帮畜生,什么时候知道个怕字?”
他用工兵铲的木柄,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刘根生的钢盔。
“记住了,鬼子不打炮,不冲锋,那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在等更厉害的炮,调更多的人!”
“咱们头顶上这位张长官,带的可是咱们桂军的老底子,不是那些一触即溃的杂牌。鬼子啃了半个月,崩掉了几颗门牙,现在这是回去换家伙了!”
“都给老子把手脚放麻利点!团座下了死命令,天黑之前,这道反坦克壕,必须再给老子挖深一米!谁他娘的敢偷懒,老子亲手把他绑在阵地前面当靶子!”
王栓柱的吼声,在挖得坑坑洼洼的阵地上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