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念头也就一闪而过罢了,发现那七八艘乌蓬小船离去之後,元军在军官命令下收起强弩,继续行军。
而在距六合八十余里的滁州城下,淮西诸路元帅搠思监正在为如何输送物资焦头烂额。
其实已经徵发了一大批车辆、百姓往前往转送粮草、器械了,但送粮来此的全椒县尹杨朴却有不同意见:「元帅,滁州多盗匪,百姓本就苦不堪言,而今「滁州盗匪我已收之,何惧之有?」搠思监疑惑道。
杨朴无语了。
但人家是大都来的「天上人」,是御史大夫,於是又解释道:「王师来滁州之前的至正八年,全椒县城就被盗匪攻破过,彼时在下於州中为吏,亲耳听闻。去岁,又有盗匪刘聚、常遇春者,公然在驿道上杀人劫财。左右钦察卫捕之,方才闻风而遁。如此情形,百姓岂能安心劳作?实不相瞒,去岁秋赋」
「行了,你想说什麽?」搠思监摆了摆手,直接问道。
「下官请元帅自滁水运粮,解百姓危厄。」杨朴说道。
搠思监一听,微微有些犹豫。
他又不傻,当然知道水路运粮的便捷,那可太省了,速度还快。但问题在於,在外哨探的斥候屡次发现有邵军船只在滁水上活动,虽然采取了很多办法,但暂时还没能将其完全驱逐。也就是说,滁水不安全,没法作为稳固的粮道存在。
其实又何止滁水了!
素有鱼米之乡美誉的江西送来的粮草,往往在安庆、庐州上岸,而不能直接输送到前线,何也?还不是怕人家水师劫夺。
至於从河南等地搜罗来的军资粮草,往往集中到濠州、寿春两地。
前者直接陆路转输至滁州,後者通过南淝水输往合肥,而合肥又接收从江西及淮西送来的粮草,然後再陆路转送至滁州。
也就是说,合肥现在是淮西诸路元军最大的後勤基地,然後整个粮道几乎与长江平行的陆路转输,傻到家了。
可你有什麽好办法?
溯思监一来,各方就说邵贼水师的厉害,横断大江、阻隔南北,你用船只沿着长江运粮不是找死麽?
而这其实也是王师一定要打金陵乃至镇江的原因之一。当地素来富庶,可就地筹粮,然後趁邵贼水师不备,分多批次夜间偷运粮食过江,最多半夜就到了,纵然中途被拦截一些,也有很大一批能直接送到江北前线,不知道省了多少事。
但他们现在做不到这点————
搠思监看着杨朴眼巴巴的神态,叹了口气,道:「杨县尹,你能为百姓考虑,足见是个好官,而今朝廷正需要你这样的仁人志士刷新振作。然自滁水运粮,实不可行,至少先得攻取六合、瓜步,截断滁水之後方可。就这样吧,本帅今晚就要到瓦梁堰,就不和你多说了。」
说完,挥手让杨朴退下,转身看着滁州城内外堆积如山的粮草、军资,默然无语。
天阴沉沉的,一场雨雪似乎将要不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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