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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九,金陵城外的天光刚亮透。
秦淮河上的雾气还没散尽,田埂上的露水已经打湿了草鞋。
张阿七蹲在田埂上,把裤腿又往上卷了一截,露出小腿上几道被稻叶划出的旧痕。
他是江宁县衙的差役,城破那天躲在家里,以为自己这辈子不用再跟官家打交道了。可三天前县衙来人敲门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
江宁县缺人,得回来「上班」,尤其是後面要徵收秋税了,须臾离不得人。
「七叔,这块田是哪里来的?」旁边一个同样卷着裤腿的後生凑过来问,手里攥着一把刚割下来的稻穗。
张阿七抬头看了一眼。田垄尽头立着一根新插的木牌,牌上写着「入官」两个字。他记得这块田,应该是大龙翔集庆寺的。
「香火田。」张阿七把嘴里嚼着的稻杆吐掉,道:「以前是大龙翔集庆寺的,现在是官府的了。」
「寺里的也能收?」
「怎麽不能收?」张阿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道:「金陵城都换了主人,田地就不能换?」
後生没有再问,弯腰继续割稻。
田埂上到处是来来往往的人。有的是一早赶来帮工的军士,有的则是这田原来的佃农,战争结束後跑回来的,听说田被收了,担心租子没着落,天没亮就跑到地头来看。
张阿七看见一个老农蹲在田埂另一头,手里攥着几根稻穗,像是想找个人问问今年的租子该交给谁,可来来往往的人都忙着割稻,没人搭理他。
张阿七绕过那块木牌,沿着田埂往东走了约莫一里地。眼前是一片更大的稻田,稻穗已经黄透了,沉甸甸地垂着。
这片地没有插木牌,但张阿七知道这是抄没田。原主是集庆路总管府照磨梅实,城破那天想翻墙遁逃,被巡逻的兵士堵在巷口,直接绑了押走。人现在还在城外大营里关着,家产则已经被充公了。
「这片地今年没收租子吧?」张阿七问旁边一个正在捆稻的老汉。
老汉头扭头看了一眼,立刻弯下了腰,恭敬道:「还没收呢,官人。主家都没了,也不知道谁来收。」
张阿七没有再问,沿着田埂继续往前走。
太阳越升越高,田里的雾气散了,露出远方灰色的城墙轮廓。他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走到龙光门外的官道边上时,张阿七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牛车。车旁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僧袍,光着头,手里捻着一串念珠,正与大元帅府新任随使张骥说着什麽。
他眯起眼睛,仔细分辨了下,发现是大龙翔集庆寺的知客僧,法号悟明,以前在寺里管过帐,跟县衙的人打过几次交道,张阿七曾远远见过他一面。
他下意识靠近几步,远远听着。
悟明正对着张骥侃侃而谈:「……贫僧只是路过,路过这片田,也路过这个时节。《金刚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田地、庄稼、收成,都是因缘和合之物。今日在谁手里,明日又在谁手里,谁也说不准。只是贫僧见这田中稻谷尚未归仓,便想起
第135章 有条不紊-->>(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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