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靠近之後,间隔一步立着,邵树义再行一礼,道:「寒冬腊月里,江涛险恶,一路辛苦了。」
王白打量着邵树义年轻的面庞,又看看不远处肃然整齐的队列,若有所悟的同时,突然间有些感慨。他早早预见天下大乱,三年前就开始做准备,为此大撒金钱,结交豪雄,搜罗匠人,甚至不惜担着干系,亲自带盐户出外贩盐,补充不是很充裕的家底的同时,也刻意在亭民群体中扩大影响力。本以为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但今日看到对面这位小曹大哥,才知道江南也有人和他做着同样的事情。而自己过完年就四十了,对面看起来还不到二十,这如何不让他心v惊、感慨乃至感伤呢?「曹兄弟真非一般人,让人见之心喜。」王白收回目光,笑道:「今日带了一万斤盐,七百文一斤卖给你,如何?」
邵树义其实对这个人也有些佩服。
原本打交道的黑老大死了,新上位的大哥是个什麽脾性都没摸清,依然敢来卖货,且问都不问发生了什麽事,这份胆识、气度已然不一般了。
七百文一斤盐,真的很贵了。但除非产地直销,不然的话,等人送货上门就是这个价。
朱定多年来就是从这些人手里拿货,七百、八百都有,这会对面直接要七百,已然相对便宜的那一档了。
因此他完全没有还价,直接回道:「王兄是长者,你说了算。」
王白大笑,转身吩咐道:「上货。」
恰在此时,一直浮在上空的乌云飘散,露出了皎洁的月光。
站在江边的麻布粗服汉子刚要转身,目光在邵树义脸上一转,直接愣住了。
「他是邵」汉子话说一半,生生止住了。
「阿哥,你认识这人?」一人走了过来,低声问道。
「你仔细瞧瞧。」汉子低声回道。
「那不是当初孙川让我们一」
「够了,别说了。」汉子拽了一把弟弟,道;「去搬货。」
「哎,好的。」
「仔细点,别像往日那般毛手毛脚。」汉子叮嘱道:「兄弟们家里都急着用钱呢。」
「知道了,知道了。」
兄弟俩说话间,江边已然人头涌动,一袋袋盐搬了上来。
邵树义见状,让跟过来的泼皮们上前帮忙。
一时间,双方的气氛颇为融治,好似合作了很多年一般。
「曹舍,见你颇为年轻,不知可曾婚配?」王白自来熟地拉起邵树义的手,目光灼灼地看向他,笑问道「终日为生计奔波,哪来闲心想那事。」邵树义笑道。
「哎,这话就不对了。」王白笑道:「贩盐是大事,人伦亦是大事。跟着你的这些好汉,都想看到你有後,才能安心跟着「干大事』。」
说到最後三字时,王白刻意加重了点。
邵树义面色平静地看向他,没说什麽。
王白亦笑吟吟地看过来,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