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了一段,这才停住不动了。
「下船!」邵树义从船舱内走出,面容严肃地吩咐道。
众人低应了声,没有丝毫犹豫,带着器械,跃入水中,一步一踟蹰,艰难地瞠着泥水,向岸边走去。卞元亨抿着嘴唇,忍受着秋夜冰冷刺骨的江水,也不知花了多久,才终於踩在了坚实的土地之上。这个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向大江。
江上一片寂静,唯有一波又一波的水流冲击着堤岸,发出阵阵浪涛之声。
再看看附近,荒凉无比,连个鬼影都没有。
很显然,这里不是什麽渡口,而是一处野江滩。邵舍组织人手在这里登陆,显然是想掩人耳目,不被任何人知晓。
又一堆篝火点了起来。
已经有人围了过去,脱下湿透的鞋靴、裤子,就着火烤了起来。
「过去烤烤火。」邵树义走了过来,低声道:「别仗着年轻身体好,不以为意,等以後年纪大了就知道坏处了。」
卞元亨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後又忍不住看向邵树义的背影。
邵舍不过十六岁而已,说话这麽老气横秋,让人诧异。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卞元亨很快靠近了火堆,开始烤火。
酒壶在众人手中传来传去,每个拿到的人都抿上一大口,驱驱寒气。
远处已经有人在放哨了。虽说似乎没这麽必要,但依然严格执行了下去,说明这支队伍绝非乌合之众,非常有章法。
这就难怪了,余西巡检司的人死得不冤。
众人在背风处休息了足足一个时辰,眼见着月亮西移,便纷纷起身。
先灭篝火,再整理衣物、器械,然後排成长队,打着火把,沿着乡间小路,快速前行着。
半个时辰後,他们停在了一处茅屋前。
茅屋主人提着油灯出来看了看,复将众人引到河边,依次登上了三条乌蓬小船。
竹篙撑入河底,乌篷船慢悠悠晃动着,在漆黑如墨的河道中航行着。
卞元亨晕乎乎的,已然不知身在何处,瞪大眼睛望去,到处黑乎乎一片。偶有些许灯光,也是一闪而过,很快陷入更长的黑暗之中。
唯一能够知晓的,大概就是船只一直航行在河道上,中途转过几次弯,还穿过了两座石拱桥。这便是河道纵横的江南水乡的特点了吧?卞元亨暗暗琢磨着,和淮东有些类似,但程度更深。「喔喔喔……」风里隐隐送来一声鸡鸣,又长又细。
卞元亨回过神来。
乌蓬小船转过了最後一个弯,在一条不甚宽阔的河道中行驶着。
虽然看不清,但卞元亨能够感觉到两岸的屋宇明显增多,且出现了一两座楼阁。
很明显,他们进城了。
半个时辰後,乌蓬小船停在了一段石阶旁。
风很大,吹得旗幡呼啦啦作响。
卞元亨就着附近微弱的灯光,仔细分辨着旗幡上的字,似乎是「粮」?
原来他们抵达了一个粮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