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对我有恩,自不敢隐瞒。」邵树义说道。
「你若真这般老实,便不会背着我贩私盐了。」沈娘子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一贯以诚待人。」邵树义说道:「而今夹带私盐者,不知凡几。便是海船户运粮北上,亦会在朝廷许可盐额之下,暗自私藏。商徒贩货至淮东,罕有不夹带私盐而回者。」
沈娘子闻言,脸色稍霁,问道:「你贩私盐所得钱钞,用来作甚?」
「养一些同生共死的兄弟,将来若遇到乱子,缓急之间,不至於无人可用。」邵树义说道:「夫人若需用人,招呼一声便是。」
沈娘子沉默片刻,道:「你若出事,我可不会帮你。」
「自不敢连累夫人。」邵树义说道。
其实本来也不可能连累到沈娘子,一旦出事,人家多半也不会去打通关节,把他从牢里捞出来,这话说得没太大意义。
「以後做什麽事之前,须得三思。」沈娘子说道:「更不得隐瞒。」
「是。」邵树义应道:「便是欺瞒天下人,也不会骗夫人你。」
「说得好听。」沈娘子瞟了他一眼,道:「慷慨激昂,往往大言罢了。」
邵树义傻笑了下,然後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得很低,说道:「万望夫人为我守密,切勿将此事宣扬出去。」
沈娘子下颌微微擡起,不置可否。
邵树义看起来有些着急,欲言又止。
沈娘子转过身去,看着远方的蓝天白云,道:「你先回去做事吧,以後看你表现了。」
「哦,好。」邵树义好像有点心事重重,行礼离去了。
沈娘子很快便乘车离去了,她一贯很忙,但今天心情还算不错。
她现在有点明白郑国桢与邵树义之间为何会生出嫌隙了。
这个男人,表面上看起来稳重老实,实则桀骜不驯,很难完全把握。
不过她既然来到刘家港,远离了沈家在江南腹地的传统买卖,身侧便需要这样一个游走於光暗之间的人物。
且观其後效吧。
「春天里来个百花香……」邵树义轻轻哼着小曲,径直来到了货栈。
货栈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沈森过来坐镇後,又多了几个帐房模样的人,算盘打得劈啪作响,一样样货品登记完毕,造册成簿。邵树义又在这里待了一天多,直到二十四日午後,莫备才拉着他,道:「先前和你说过一回,若郑氏将六成货物转售,沈氏愿出中统钞一万三千锭买下,如此两皆得利。你不妨回去禀报一下,看看郑经历怎麽说。此事对你亦有好处,我还没和郑家随船的那人说起。」
「可。」邵树义很是乾脆,点头应下了。
郑家随船之人,本有两个。其一是方安养,听说在三佛齐得了疟病,医治无效死了,另一个则是郑国章,同样疾病缠身,甫一靠岸便匆匆离去了,便是想说也没机会。
邵树义很快告辞,先回了趟青器铺,将眷抄来的商品名录重新整理了下,然後带上信件、海螺,统统塞进一个布包内,驱车往太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