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的总督衙门里都能查抄出如此之巨的财产。
程家三兄弟时不时拿贪墨来的银子在家乡办学、修水利、做慈善邀买人心。
想来程家囤积在江西南昌老家的财帛十分可观。
有程家在背后帮助,难怪李孟群一个河南佬能这么快在江西把赣勇给办起来。
至于左宗棠口中的南昌彭家,指的是四库全书的副总纂彭元瑞。
彭元瑞与其父廷训、弟元珫、子翼蒙,一家三代四人皆为翰林。
“世间岂有赓续千年而不衰之文脉?”彭刚摇摇头。
“精八股善科举不代表会办事,程、彭两家不少子弟在南昌,其中亦不乏程矞采、程焕采这等在籍疆吏。这两家的底蕴可比江忠源、罗泽南厚实,竟无一个人能扛得起办团练的重任,到头来还要靠李孟群这个外乡人牵头筹办团练。”
左宗棠呵呵一笑,这话倒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于汉阳府衙署暂歇一夜,第二天,彭刚便前往此次视察的最后一站汉口视察。
来到武汉三镇的半年多来,彭刚前期以汉阳府衙署为北王府,常居汉阳。
太平军走后又以武昌的湖广总督衙署为北王府,常居武昌。
武汉三镇之中彭刚又移王府武昌,汉口是彭刚最少去的一镇。
乘船渡过长江,甫一靠近这座江涛边上的黄金商铺。
一股沸腾鼎盛的人间烟火气便扑面而来。
浩瀚的江面,几乎往来如织的大小商船覆盖。
呈现出一种略显杂乱但充满活力的繁忙景象。
满载粮米,大腹便便的漕船吃水极深,慢悠悠地在江面上挪动。
修长灵巧的湘鄂快帆船首破开浪花,不时有星星点点的小水花溅在堆着捆扎整齐的桐油、茶叶的甲板上。
除却鄂湘两地,以及更上游地方的商船,彭刚竟然还能看到从下游方向来的货船。
更有无数舢板、划子如灵活的水黾,在巨船的缝隙中穿梭往来,接送客人,驳运小宗货物。
粗犷的号子声、船老大的吆喝声、铁锚链盘的哗啦声、风帆调整时的噼啪声,响彻汉口江岸。
汉口各处的码头货积如山,靠在码头卖力气糊口的力夫如蚂蚁一般聚集在汉口的各个大小码头。
“吭唷!吭唷!”的号子声此起彼伏,无数赤膊黝黑的力夫(码头工人),扛着巨大的麻包、木箱,踩着颤悠悠的跳板,将来自远方的物产卸下,又将本地的货物装船。
因为心疼磨破衣服,哪怕现在春寒料峭,码头上的力夫基本上都赤膊着上身搬运货物
彭刚登岸沿着码头向镇内走去,街道虽有些狭窄却异常繁华,青石板路被车轮和脚步磨得光滑如镜。两旁店肆鳞次栉比,招牌幌子遮天蔽日。
南北货栈琳琅满目,茶楼酒肆人声鼎沸,手工业坊昼夜不息。
比起上一次来到汉口,这一次汉口的街道明显整洁了许多,明显是经常洒扫的。
尽管街道上偶尔还能够看到垃圾,但成堆成堆的垃圾已经不见了踪影。
彭刚来到旧时的汉口巡检司衙门,此处现在已经是汉口税务局,去年彭刚任命的汉口税务局局长陈兴旺就是在此处办公,征收汉口的商税。
汉口税务局局署之侧,便是负责管理汉口,维持汉口秩序的城市管理局,城市管理局局长由驻防此地的税警营营长丘仲良兼署。
步入汉口税务局衙署二楼,彭刚负手立于窗边,目光始终未曾离开窗外千帆云集的江面。
彭刚并未同来向他汇报工作的陈兴旺、丘仲良二人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此地每日往来多少舟船,所载为何物?”
陈兴旺深吸一口气,显然是做足了功课,很有信心,跟报菜名似的回答说道:“禀殿下,天气好的时候,每日进出汉口各个码头的大小船只不下两千艘,其中以小货艇为主。上游客船多载川粮、滇铜、黔铅、湘木、渝漆;下游来船大船会多一些,多运淮盐、苏布、浙绸、赣瓷、广糖、闽茶。
当然,上述的都是外地的客商,来汉口兜售本地土特的江汉本地客商更多。汉口虽受战事影响,不如从前那般繁华,但仍旧是九省通衢,货聚八荒的黄金商埠。”
除了粮盐糖铁硝硫这些战略物资许进不许出,彭刚不禁止其他其他商品的自由贸易。
商人逐利,尽管湖北的战争风险高,仍旧还是有商人来汉口进行贸易。
毕竟风浪越大鱼越贵,高风险往往伴随着高收益高利润。
“货聚八荒,货聚了,那我殿的牙帖费、牙纪费并船料税、门摊税、契税、货税等各项税费是不是也该聚一聚,收上来了?”彭刚转过身,看向陈兴旺,目光锐利。
“那是自然,这是殿下交代属下来汉口办的最为紧要的差事,属下岂敢抛之脑后。”陈兴旺兴高采烈地说道。
“初时收税费,尤其是收牙行的牙帖费、牙纪费不是很顺利,可自从殿下在汉阳清分田地,施行耕者有其地法令的我殿根本之策,各牙行都乖觉了不少,剩下的牙帖、牙纪,我都加收一倍帖费、纪费发了出去,就这,那些牙行都抢着卖。
然大牙行根基深厚难制,前番不认咱们北殿的牙帖、牙纪,不愿交帖费、纪费就数几家大牙行闹得最凶,属下没把牙帖、牙纪卖给他们,而是卖给了本地那些更听话,长期被大牙行打压的中小牙行。比之大牙行,小点的牙行更容易管束,也更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