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人行事是否会比你们花旗国人果决。”
言毕,唐正才携他的伴当和陈阿林离开了悬挂花旗的小火轮。
临别之际,唐正才委托陈阿林道:“阿林叔,烦请你再为我牵线搭桥,联络联络英吉利人和法兰西人的洋行。”
说话间,唐正才已经把一锭沉甸甸的金子塞进陈阿林手心:“这些天辛苦阿林叔了,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当不得如此重谢。”陈阿林没有收受唐正才的银子。
能在和洋人的谈判中游刃有余,占据上风,唐正才和他身后的北王定然不简单,都是值得深交的人物。
见陈阿林不肯收金子,而是想要人情,唐正才心下有些不快。
不过想到还要靠陈阿林牵线搭桥,联络英吉利、法兰西的军火商,唐正才还是没有将心中的不快表露出来。
“叔,方才花旗国的洋人已经服软,叔为何不继续深谈,促成这笔买卖,早日返回武昌复命?反而还有再联络英吉利人和法兰西人?”唐宇豪不解道。
刚才那个惹人厌的大鼻子花旗国人已有让步的意思,唐宇豪觉得唐正才应该乘胜追击,拿下这笔军火交易才是。
“你啊你,看得还是不够长远。”唐正才轻叹一声,摇摇头说道。
“北王让我来和洋人交易,你当北王在乎的只是买些枪炮那么简单?枪炮只是北王要的其中一部分东西,北王要的其他东西,除了枪炮外,其他的我都不了解。
我并不通晓洋务,卖弄些皮毛知识,装腔作势吓唬吓唬那个史密斯还行,再深谈下去就要露馅了,只会适得其反。
至于联络英吉利人和法兰西人,做买卖谈交易,货比三家错不了。若北王只能和旗昌洋行一家谈,回旋的余地很小,届时旗昌洋行漫天要价又如何应对?
北王这么信得过我,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我,我总得把北王交代的差事办得漂漂亮亮,妥妥帖帖的,才能对北王有个交代。”
京师,紫禁城。
和去年一样,今年的春节咸丰同样过得不安生,很糟心。
唯一的区别是,今年的春节比去年更加烦乱糟心。
去年这个时候,粤西发匪闹得虽然也凶,可终究还只是在广西一隅之地闹腾,未波及他省。
而现在,粤西发匪已经虎踞江宁、安庆、武昌三座省垣。
近来粤西发匪又拿下镇江、扬州、常州三座漕运重镇,苏州、松江告急。
粤西发匪不仅割据一方,同朝廷分庭抗礼,甚至还有北上京师的势头。
思及于此,咸丰皇帝不由得感觉一股寒意直窜脊背。
粤西发匪尚在武昌之时,咸丰准确地判断出了粤西发匪杨帆东下江宁的意图。
不过这一次,面对已经攻占江宁的粤西发匪到底是要东进南下取苏杭,还是北上,咸丰一时间难以做出判断。
说粤西发匪要北上吧,粤西发匪又东进拿下了常州府城。
说粤西发匪要南下吧,粤西发匪又他娘的拿了扬州府城,摆出一副要北上的架势。
料敌从宽,南下与北进之间,咸丰还是倾向于粤西发匪要北上。
战都已经打到了这个份上,江南的局势已经糜烂到了这种程度。
思前想后,咸丰还是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先保江北,堵御粤西发匪北上,以免粤西发匪威胁到京师。
年前咸丰专门视察过驻京八旗,尽管他视察的消息被手底下的奴才事先放了出去,驻京八旗提前做好了准备应付他的校阅。
可校阅的结果仍旧是不尽人意,连香山的健锐营,情况都让他感到担忧。
“主子,漕督杨殿邦弃扬州,一路退至淮安,连高邮州都不愿留守,以致江北没了藩篱,江淮地区军心摇惑,是否”肃顺小心翼翼地请示咸丰是否要将丧师陷城的漕运总督杨殿邦革职问罪。
肃顺亲汉臣不假,可肃顺亲的是有能力,对大清江山有用的汉臣。
似杨殿邦这等只知搂钱的胆怯鼠辈,显然不在肃顺所亲的汉臣之列。
“淮安,河督杨以增也在淮安府吧。”咸丰面无表情地说道。
河督即河道总督,自康熙十六年(1677年)总河衙门迁到江苏淮安府的清江浦后,清江浦一直都是河道总督的主要驻地,未有更变。
“回主子,河督杨以增一直在清江浦。”肃顺回答说道。
“此路兵单,朕甚是忧虑,若让粤西发匪过了河(清代黄河自江苏淮安府入海),后果不堪设想。”咸丰忧心忡忡地说道。
“杨殿邦丢了扬州,不可轻饶,先拔了他的花翎戴罪留用赎罪,襄助河督杨以增守淮安,目下淮安有多少河标、漕标可用?淮安附近又能凑出多少兵力用于堵御粤西发匪北上?”
清朝总督皆有自己亲辖的标营,河道总督和漕运总督也不例外,有各自的河标和漕标。
“日前河督杨以增上了折子,河标、漕标无多,不及两千之数,淮扬二府勉强能凑出五六千营勇。”
“太少了,朕去岁调了僧格林沁的蒙古马队到河南,本想着让僧格林沁助赛尚阿进剿粤西发匪,岂料粤西发匪的船比蒙古马队的马跑得还快。”咸丰抚着有些发烫的额头说道。
“僧格林沁曾上折子说湖湘多河湖,不利马队驰骋,既是如此,便让僧王带马队到苏北堵御长毛吧。”
咸丰本来想着让僧格林沁的蒙古马队先驻河南,待骆秉章、向荣、江忠源、曾国藩、罗绕典等人的湖湘营勇初成后,配合他们克复武汉三镇。
再让大军从武汉三镇顺江而下,给粤西发匪来个两面夹击,聚歼粤西教匪于长江。
哪曾想江南的局势竟糜烂得如此之快,连两个月都没顶住。
“主子,早先赛中堂已经从河南抽调了不少营勇,尤其是河南河北镇的精锐营勇,几乎被赛中堂抽光。”肃顺愁眉锁眼地说道。
“调走僧格林沁,河南防御必然空虚,若武汉三镇的短毛趁虚北上,如何是好?”
“有骆秉章、向荣、江忠源他们盯着短毛,短毛没那么容易北上。”咸丰想起荆州将军乌兰泰上给他的密折,剖析道。
“短毛近来忙着行他们的耕者有其地之策,显是有长期经营武汉三镇的打算,不会轻易发兵。
再者,短毛驻武汉三镇也有好几个月了,短毛若要北上,早就北上了。短毛放着卧榻之侧防御空虚的德安、安陆二府都不打,又岂会轻易北上河南。”
综合各方情报消息分析,咸丰判断短毛短时间不会北上,倒是仍在攻城略地的长毛,极有可能被北上。
“圣明无过主子。”肃顺拍了相逢一记马屁。
“纵使主子雄才伟略,手底下的人不会办事也不顶用。”咸丰的目光扫向半丈外地图家上的舆图。
“长毛北上之路不止江苏一条,苏北要防堵,皖北也要防堵,着皖抚周天爵,好生经略皖北防线,勿使短毛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