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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你凭什么污人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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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压压地挤满了江夏新兵和从汉阳来的佃户和长工。

    江夏新兵们穿着干净体面的交领棉衣,习惯性地挺直腰板,坐正观戏,偶尔探头张望,似乎是在看他们的教官们在何处。

    汉阳的佃户长工则裹着破烂不堪,填着芦花,脏污到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破袄,双手抄在袖筒里,眼神里惯常是麻木与畏缩。

    锣鼓一响,好些人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想往后一缩。

    最先开幕的戏剧是《大地主李广德》。

    戏台上,穿着绸缎马褂、戴着瓜皮帽的李广德和他的狗腿子们开了腔,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嗓音划破寒冷的空气。

    李广德和他的狗腿子们逼着那扮演老佃农的戏子交租,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每一声响都像是敲在台下人的心尖上。

    起初,是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压抑的呼吸声在人群中弥漫。

    他们瞪大了眼睛,台上的情景,哪是戏文?那分明就是他们昨日还在经历的日子。

    张黑伢耳边仿佛又听见了王家管家那刺耳的冷笑,说他欠的债下辈子也还不清。

    情绪逐渐开始发酵。死寂中,他已经能听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能看到身边有些人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恨,是因为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屈辱被血淋淋地扒了出来,赤裸裸地晾在戏台上。

    当台上那“地主”一声令下,“狗腿子”们如狼似虎地冲上来,抢走那袋象征活命的粮食,还将哭嚎的“女儿”强行拖走时,那根绷紧的弦,断了,终于有人打破沉寂。

    “啊!”

    人群里,一个枯瘦干瘪的老佃户猛地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哀嚎,他踉跄着冲出几步,黝黑粗糙的手指死死指着戏台,眼泪和鼻涕止不住地在皱纹里横流:“老天爷啊!高老爷就是这样抢走了我的幺女!”

    他哭喊着,几乎瘫软在地,被身边的人死死扶住。

    “我的娘啊,就是这般活活饿死的.”

    张黑伢想起道光十八年,为了省下一个人的口粮给他爹和几个孩子吃,乘夜闷死两个年幼的弟弟妹妹,自己偷偷上吊自尽的老娘。

    他们几个年长的孩子,正是靠着弟弟妹妹和老娘的死省下的口粮苟活到了现在。

    思及于此,他不由得鼻子一酸,只是他仍旧把情绪压制在心里,不敢像身边江夏新圣兵一样,把自己的情绪大胆地发泄出来。

    就在这时,戏文陡转。

    锣鼓声变得激昂,一群身穿交领军袍、手持利刃的北殿圣兵天降神兵般杀出,将那刘广德一家子、他的狗腿子们和几个清军兵勇打得落花流水,跪地求饶。

    全场瞬间一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泪眼,不敢相信地看着这扬眉吐气的一幕。

    张黑伢和几个心思活泛的年轻佃户长工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戏,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汉阳府城的刘广德刘大老爷一家子,确实就是这么完蛋的。

    要是蔡甸王老爷一家子也跟着完蛋就好了,张黑伢心里头这么寻思着。

    紧接着,一面巨大的布画被北殿圣兵们徐徐展开,并走下戏台向观众展示布画上的图景。

    只见画上绘着《耕者有其地》的图景,田亩整齐、谷穗丰登,人人有自己的宅地、有衣穿、有饭吃,布画中人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画布来。

    不远处的彭刚静静地观察着这些被夺佃的汉阳佃户长工们的反应。

    宣传的效果并未达到彭刚的预期。

    这群汉阳佃户长工,情绪激烈者不足一半,剩下的超过一半的人,似对北殿不信任,似生来就如此胆怯麻木,似畏惧家乡的地主,担心被人记住,回去之后被检举遭到报复,仍旧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怂样子。

    果然头上的辫子好剪,心里头的那根辫子难剪。

    不到一半就不到一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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