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瘦到脱相,连发辫都变得斑白。
想到从安庆逃到黄梅县的一路上,父亲将或是乞讨,或是偷来的食物让给他们兄弟二人,自己时常饿着肚子,周济鸿鼻子不由得一酸。
背着褡裢的周济鸿向周汝诚走去:“爹爹,我回来了。”
“让你打听的事情,你都打听到了?”周汝诚暂时放下手中的活计,抬头问道。
“打听到了,咱们江夏县原来的业农之民,也按丁口分田地,每人分五亩中田,咱们家有三口人,能分到十五亩中田。”周济鸿愤愤不平道。
“咱们家隔壁原来农忙时常给咱们家打短工的吴得柱一家子,原来分地没有,分到了足足二十五亩田!
他们家分的田,都是咱们周家的田!刚才在路上撞见他,别提多嘚瑟了,还说他已经让大儿子报名参军当了圣兵,说他们家现在也是北殿的人了。”
周家原来有两顷半的田,五口鱼塘,在东湖镇还有间鱼铺,虽说和省垣武昌的大富大贵之家没法比,可也是殷实之家,衣食无忧。
看到原来自家的短工分的田比他们家多,还他娘的分的是他们家的田,周济鸿心里很不是滋味,气呼呼地补充说道。
“这田也不是那么好拿的,要剪了辫子才能拿田。爹爹,不然咱们跑吧,不受这鸟气!”
周济鸿话音刚落,周汝诚便甩了他一个耳刮子:“跑?!咱们现在除了这座宅子,分文不剩,口粮都是靠北殿接济,往哪里跑,又能去哪里?”
他们周家现在唯一的家当只剩脚下的这座宅院,连他们的吃的口粮,都要去北殿在东湖镇开设的粥棚领。
周家的田被分了出去,周汝诚心里又何尝没有情绪。
毕竟这是他们周家祖辈数代人积攒下来的家业。
换做是半年前,突然有造反武装把他们周家的家业分给泥腿子,周汝诚肯定不同意,会想方设法抗争。
但这半年多来,周家突遭厄难,周汝诚又遭遇了许多事情,遇事冷静了许多。
从坐拥两顷半的田产的殷实之家,到只能分得十五亩中田,落差固然很大,难以接受。
不过在东殿男馆中待了数月,侥幸逃回江夏县的周汝诚,只求一个安稳,希望两个儿子能够在这乱世活下来。
“我就是气不过!”周济鸿捂着被打得通红的左脸说道。
“爹爹,不然我也报名当圣兵吧,多少能给家里省点口粮,也能为家里挣个身份,不致被人欺负。”周济深想了想,说道。
“铳炮刀枪无眼,不许去!都给我在家里老实待着!”周汝诚厉声呵斥道,制止了周济深的这个念头,旋即偏头看向老二周济鸿,问道。
“布告上写的明年免纳粮,少要田可换些山塘,此事你可问过圣兵了?”
“问过了,确有此事。”周济鸿回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