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师已过花甲之年,快要入土的人了,为师哪也不想去,只想死后能埋骨乡梓。”
刘炳文虽久居乡野开馆教书,但并不意味着他不问红尘世事。
上帝会发展得如火如荼,他的两个学生都是上帝会的骨干,要干什么,刘炳文心如明镜。
见刘炳文态度如此坚定,彭刚心知刘炳文心意已决,是不会跟他去平在山的,也不强求。
彭刚取来一包三斤重的银子留下:“既是如此,先生请保重,这些银子是学生的心意,留给先生颐养天年。”
既然刘炳文不愿跟他走,肯定也是不愿意跟石达开走。
想保护刘炳文,往后彭刚不来见刘炳文就是对他最大的保护。
放下银子,彭刚辞别刘炳文就要离开。
刚转身,刘炳文便喊住了彭刚:“站住!”
彭刚愣了愣,诧异地回头看向刘炳文。
刘炳文站了起来,说道:“无功不受禄,为师岂会白拿你的银子!随为师来。”
说着,刘炳文带彭刚进入书房:“为师别的没有,只有一些藏书,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挑些带走吧,为师的子孙都不争气,这些书,他们用不到。”
彭刚清楚刘炳文的脾气,不挑些书走,刘炳文是不会拿他的银子的,遂谢过刘炳文,在刘炳文的藏书中挑选了几本感兴趣的:《农政全书》《授时通考》《河防通议》《行水金鉴》《大清一统志》。
挑完书,临别之前,刘炳文问彭刚道:“为师记得你尚未取字?”
“未曾。”彭刚回道。
“既是如此,为师今日给你取个字可好?”刘炳文捋了捋下颚日渐稀疏的胡须说道。
“能得先生取字,是学生的荣幸,学生求之不得,还请先生赐字。”彭刚说道。
刘炳文一边亲手研墨,一边说道:“《尚书·大禹谟》有言,惟学则固,惟实则治。天上地下的鬼神终归是虚无缥缈的,能蒙骗愚氓一时,却无法蒙骗愚氓一世。
为师不通晓鬼神之事,子不语怪力乱神,非不信也,敬鬼神而远之。中国人自己的神尚且无法庇佑中国人,奢望西洋人的神来拯救中国人,岂不可笑?”
一席话说完,刘炳文已研好墨,提笔挥毫而就,在纸上写下“惟实”二字,放下笔继续说道。
“今日为师既是给你取字,也是为你上最后一课,无论你往后做什么,愿你能务实去浮,坚守实学与实德,造福苍生。”
彭刚略感惊讶,刘炳文能和他说这些,显然是看过上帝会的著述,就算没看过,也是了解过上帝会的。
连刘炳文这等对清廷心灰意冷的落魄文人都不看好上帝会,同时期其他文人现在以及往后对上帝会是何等态度,已不言自明。
“学生受教。”彭刚躬身表示受教,接受了刘炳文赐的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