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屋里的气压变了。
刚才那个让人觉得危险、暴戾的沈枫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清明、甚至带着一丝正直和疲惫的男人。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就像是一棵在风雨中屹立不倒的松树。
但他放在身侧的手,大拇指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关节。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代表着焦虑,代表着压抑。
沈枫看着前方的空气,仿佛那里站着那个让他羡慕又嫉妒的陈永仁。
“给我个机会。”
沈枫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高启强那种带着颗粒感的沙哑,而是变得沉稳、磁性,透着一股长期发号施令的威严,却又在尾音里藏着一丝祈求。
“怎么给你机会?”
沈枫自己接了下一句,语气瞬间变得玩世不恭,那是他在模仿陈永仁。
紧接着,他切换回刘建明的状态。
他微微低头,看着地面,喉结滚动了一下。
再抬头时,那双眼睛里,竟然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不是哭,而是那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以前我没得选。”
沈枫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变得无比坚定,却又无比荒凉。
“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这句话一出,坐在旁边的陈队猛地坐直了身体。
这眼神!
太正了!
正得让人心疼,正得让人相信他真的想做一个好人!
但下一秒,沈枫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快、极难捕捉的微表情。
三分无奈,三分自嘲,还有四分……阴冷。
就在那一瞬间,所有的“正气”都成了一张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个在无间地狱里挣扎了十年的恶鬼。
他想要光明,但他早就烂在了黑暗里。
刘导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在桌子上。
他看呆了。
这特么才是刘建明!
不是单纯的坏人装好人,而是一个想做好人却做不到的悲剧!
这种层次感,这种在毫厘之间转换气质的能力,简直神了!
沈枫演完,收回目光,那种复杂的气质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平平无奇的演员。
“导演,献丑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那个刚才嘲讽沈枫像恐怖分子的资方代表,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他结结巴巴地说,“这还是刚才那个高启强吗?”
刘导猛地站起来,激动得脸都红了:“签!现在就签!谁要是敢换人,我跟他急!”
门外。
鹿鸣正贴着门缝偷听。
里面太安静了,他以为沈枫演砸了,正准备幸灾乐祸。
突然,门开了。
沈枫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鹿鸣一眼,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
陈队跟在后面,路过鹿鸣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伙子,好好演你的偶像剧吧。这种要在心理罪案室里剖析的角色,你把握不住。”
鹿鸣脸涨成了红色。
他看着沈枫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装什么装!不就是会演戏吗?”
沈枫走进电梯,看着镜面反射出的自己。
他扯了扯嘴角。
不是那种凶狠的笑,而是一个标准的、属于刘建明的、毫无破绽的微笑。
“土匪气质?”
沈枫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语。
“很快你们就会知道,穿西装的坏人,比拿刀的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