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明珀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回过头来,整个世界都变得寂静。
「你真的是这麽做的吗?」
明珀反问道:「最初你吃掉这些名字,让他们重获生命————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好结局】,就像是你小时候所期望的那样。
「可如今呢?」
明珀走向那放映机的怪物:「你只是在【铭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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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怪物却变得狼狈,开始不断的後退。
因为它还没有拼装完成,它作为人的血肉还露在外面。
从这里就能看出————食名者哪里是「没有头颅」!
它只不过是一个装在套子里的人罢了。
那纤细如虫的四条腿、如同猩猩般的巨手、没有头颅的巨大身体————都是他从电影中提取的印象。而他真正的本体,是那个坐在「躯体」正中间,不断给中间的片盘挂上胶卷的「活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食名者其实是在开高达!
「你会开高达,我就不会开了吗?」
随着明珀的念头,灰雾浮现在他的身边,紧贴着他的身体。
在这幻觉构成的世界中,灰雾组成的巨人与明珀合为一体。
这招,大概可以称之为————
一妈佐能乎!
明珀上前一拳。
灰雾巨人被他带动着,同样一拳重重轰在了食名的怪物身上!
那潮湿的雾气如洪水般涌出,竟是将食名者直接击飞了出去!
随着灰雾弥漫,明珀的身形彻底消失在了常乐的视野之中。
无奈之下,常乐只能倒带。
但就在这时————
食名者胸口被打歪的片盘,却是猛的一滞!
不知何时,它身上的胶带已经被灰雾完全浸透了!
细密的水汽,无孔不入的钻进它躯干上每一卷胶卷的缝隙里,钻进它背部那些如肿瘤般隆起的胶卷里。胶片吸了水会变软发胀,然後就会卡带。
就像那种老式录音机绞了带,磁带倒带倒到一半,卡死在半中间。
【但是————这不可能————】
因为那是「物质的胶带」,才有可能会被水浸湿。
而它身上的胶带,其实都是它所铭刻的一个又一个人的记忆。
通过消耗这些它吸食的「可能性」,它可以不依靠岁月筹码就进行时间操作。
毕竟岁月筹码的本质,也就是可能性的凝聚。而那些胶带,本身就已经是高度浓缩的「可能性」了。
也就是说————
它相当於是能够「手搓次一级的岁月筹码」!
可如今却—
「那确实不是能被水浸坏的胶带————」
明珀缓缓开口,雾之巨人再度慢慢靠前,攥紧拳头。
但那雾气,也不是简单的潮气!
「怎麽,你自己都忘了吗?那是【忘却】的力量啊!
「那是你自己用来束缚无名之雾的诅咒————你自己都已经「忘却」了吗?」
这正是来自同一个称号的力量!
【忘却】与【铭刻】的抵消!
食名者身上的力量,被他自己无效化了。
而就在这时,明珀再度举起拳头。
他身上的雾之巨人也同步了明珀的动作,踏步上前————重重一拳!
这次,将那卡住的片盘一击打碎!
明珀还不停下。
他一把攥住了片盘的轴心。
「————求、求你!"
不再重重叠叠的回响着。
那正是属於「人」的哀求声。
常乐的声音,从片盘之後的「小房间」里面响起。
「这个————这不是我的————」
那个颓废而疲惫的男人,双手努力想要护住那轴心,像是要哭一样颤抖着:「唯独它————不要————」
明珀的动作顿住了一瞬。
但下一刻,雾之巨人却仍旧坚定而无情的用力,掰断了轴心!
「该退休了,常师傅!」
只听得一声脆响。
驱动怪物的「心脏」,便被依附在明珀身上的雾之巨人,整个的掰了下来!
食名者完全静止了。
就像是断电了一样,它再没有发出一点的动静。
下一刻,缠在它身上的那些胶卷,开始渐渐松开。
那些紧绷的胶卷,如今变得松松垮垮的,像是用过的绷带一样。
紧接着,无数的纸片从核心涌了出来。
那是————
电影票的票根。
上面没有写着某人的名字,因此也不知道哪张票根对应着哪个人的死亡。
漫天飞舞的票根,向着四面八方飞去。
就像是下了一场大雪。
梦与现实的边界模糊了。
明珀再度睁开眼睛,周围已经不再是月夜与沙堆。而是那熟悉的影厅。
而那些如鹅毛大雪般的纸片,仍旧飞舞在空中。
坐在「食名者」里面的常乐,擡头看着那些纸片。
「————我————错了吗?」
短暂清醒过来的常乐,开口向明珀问道。
那可能也算不上是清醒。
也或许只是残留在「死者之书」的悖论体内的,属於「常乐」自己那部分的执念。
明珀没有回答,因为回答已经没有意义了。
常乐在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就几乎彻底消散了。
明珀的脸隐没在阴影之中,看不到他具体的表情。
下一刻,整座电影院都开始坍塌!
外面的灰雾也开始消去。
破了口的电影院天花板上,有明媚的阳光倾泻而下。
明珀身上的衣服虽然已经换成了执行官的制服,但当他向口袋里摸去时,却仍旧摸到了那张变成了电影票的车票。
只是如今,它上面的字已经变了。
从《她的一生》变成了《他们的一生》。
至少————
最後看完全场的那个人,记住了常乐的名字。
「常乐常乐————知足常乐。」
明珀低声说着:「果然————
「名字里,就藏着父母的期盼啊。
「那大概就是————最初的,命运的方向吧。
电影院完全坍塌,灰雾也彻底消散。
灿烂的阳光将明珀与常乐一同淹没。
明珀的视野随之升高。
唯有那座存在於无名记忆中的小镇没有化作梦幻泡影。
时间仿佛继续开始流动。
他看见,早点铺仍旧蒸腾着白烟,下棋的老头们啪的一声砸响了棋子,系鞋带的学生快步向前,与朋友们再度并肩前行,街角的学生等到了一同上学的朋友。
视角越飞越高,眼前满溢着的白光越来越多。
他看到飞起的皮球落在地上,看到袅袅炊烟。
他看见普普通通的居民区大门,近在眼前。
虚掩着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被白光遮掩,看不见脸的女人,在屋里对着明珀笑着说道:「回来啦!」
当白光吞没一切之前,明珀最後听见的,是窗外传来的一声清脆的鸟叫。
那是很普通的鸟叫。
就如同,这也正是很普通的一个清晨。
【晋升仪式,已通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