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突然传来一连串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轰鸣声。
那不是平地惊雷,也不是清虏重骑冲撞的狂暴,而是————火炮!
这突如其来的炮声,如同重锤砸在战场的喧嚣之上,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高第猛地擡头,循声望去。
炮声来自东南方。
那是————天津城的方向。
清虏此次是长途奔袭,以骑兵为主,绝无可能携带笨重的火炮。
而他们关宁军此次入关勤王,也是轻装疾进,同样未曾携带任何重炮,仅有的火器不过是些射程有限的火统和虎蹲小炮,绝无可能发出这般声势。
那麽,此时此刻,能在那个方向发出如此规模炮击的,只可能是——————
「援兵!是天津城的援兵!」高第身边一名亲卫最先反应过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时,紧接着,又是一轮齐射的炮声传来,更加清晰,更加暴烈,甚至能隐约听到炮弹划破空气的尖锐呼啸,以及远处清军阵中传来的骚动和惊呼。
真的是天津城的新洲藩兵来救援他们了!
他们竟然————真的出城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高第的头顶,驱散了方才的冰冷绝望。
他握刀的手高高举起,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兄弟们,听到没有?」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吼,「是天津城的援兵!————援兵到了!他们在抄清虏的後路,在捅清虏的腚眼!」
周围的士卒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援兵!」
「是援兵!」
「新洲藩兵来救咱们了!」
,兴奋的吼叫声迅速从高第身边蔓延开来,如同星火燎原,点燃了原本即将熄灭的战意。
高第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污,挥刀前向:「援兵已至,清虏必乱!
给老子顶住,一步也不许退!」
「长枪手,向前!」
「弓弩手,继续射他娘的!」
「杀奴!」
「杀奴!」
求生的欲望和突如其来的希望,立时聚生出强大的力量。
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竟然奇蹟般地重新稳固下来。
士卒们咬着牙,挺起长枪,拉满弓弦,将恐惧和希望转化为疯狂的抵抗。
高第心跳如鼓,目光死死盯住东南方。
炮声又响了,如同战鼓,敲在每一个关宁军士卒的心上,也敲在清虏的锋线上。
他不知道天津守军为何会来,也不知道他们来了多少人,更不知道这援兵能起到多大作用。
但此刻,这炮声,就是全军即将溺毙时抓住的一根稻草。
而战场的天平,果然在援军炮声持续不断的锤击下,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倾斜。
关宁军的阵线虽然仍在被压缩,伤亡依旧惨重,但再也没有出现之前那种全局崩溃的迹象。
而清军,显然陷入了越来越被动的境地。
前方的关宁军如刺蝟般难啃,伤亡逐渐增大,而後侧和东南翼却不断遭受着精准而猛烈的炮火轰击。
那炮火打得极为专业,也极为刁钻,专门瞄准他们的簇聚的马队、集结的重甲步卒群、以及试图调动的旗号所在。
高第甚至能看到,远处清军後阵不断腾起的烟尘中,夹杂着不同於箭矢或刀枪造成的巨大混乱。
那是人马被巨力撕碎、装备被轰然炸开的景象。
清军的号角声变得急促而杂乱,各色旗帜的移动轨迹也失去了之前的章法,透出一股浓浓的焦躁和惶然。
终於,在一次试图从後方投入新的反击力量、却被又一轮猛烈炮击和火统打退後,清军全面进攻的势头,开始出现动摇和迟滞。
半个时辰後,清军阵中响起了代表撤退的、低沉而绵长的牛角号声。
「呜呜呜————」
一声声号角穿透喧嚣的战场,带着几分不甘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