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军医那边处理伤口,然後好生歇息。」雷鸣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年轻猎手未受伤的肩膀,声音放缓了些,「稍後,估摸还有一场恶战,到时候少不了要你们————」
话音还未落,屋顶了望哨凄厉的喊声撕裂了空气:「敌袭————」
所有还在忙碌的人齐齐一震,动作瞬间凝固。
雷鸣春猛地转身,一个箭步冲到防线最前沿,举起单筒望远镜,举目向西望去。
起初,地平线上只是一条模糊的黑线,在蒸腾的暑气中微微扭曲。
但很快,那条线开始变粗、变宽,像潮水般涌来。
接着,闷雷般的声响传来,那是成千上万只马蹄敲击大地的轰鸣,由远及近,由隐约到震耳,大地开始颤抖。
望远镜的视野里,景象逐渐清晰,奔腾的战马,挥舞的马刀,飞扬的尘土,还有在尘烟中狂舞的各色旗帜——认旗、队旗、总兵帅旗——————
关宁军,真的是关宁军!
黑色的潮水正以惊人的速度漫过原野,向着这片仓促建立的码头阵地席卷而来。
马刀和骑枪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像一片移动的丛林。
「全体就位!」雷鸣春嘶声大喊。
拒马防线後,军官们的呼喝声次第响起,隐隐带着一丝颤抖。
「装弹!————装弹!」
「第一列,举枪!」
「第二列,准备!」
「炮手就位!」
「该死的,快将那几门刚上岸的炮装好————」
「稳住!稳住!」
士兵们匆匆进入阵地,能战斗的仅八百余,他们站在粗糙的「拒马墙」後,将火枪稳稳的端起来,手指扣住扳机,等待长官的下一步命令,掌心全是汗水。
炮手们调整着火炮角度,炮长手持点燃的火绳,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骑兵狂潮。
滩头上还未完成登陆的士兵加快了动作,有些人在军官的催促下,乾脆从齐腰深的海水里直接向岸上狂奔。
搬运物资的民夫惊慌四散,但很快被军官喝止,组织起来向防线後方撤退。
海面上,停泊的几艘战舰和武装商船在收到岸上的信号後,迅速调整船身,将侧舷炮窗全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伸了出来,缓缓抬升角度。
骑兵越来越近。
六百步。
五百步。
骑兵已经开始在缓缓加速,地面的震动更加剧烈。
「放!」
「轰!轰!轰!————」
码头仅有的四门火炮次第打响,炮口喷出火焰和浓烟,实心铁弹呼啸着飞出,在空中划出低平的弧线。
第一发炮弹砸在骑兵群右翼前方十步处,弹跳起来,贴着地面向前疾飞。
它撞倒了第一匹马,马腿像枯枝般折断,继续向前,撞翻第二名骑兵,胸甲凹陷,骨骼碎裂,弹跳第三次,削断了第三匹马的脖子,马头几乎被整个切断,鲜血喷泉般涌出。
一颗炮弹,在骑兵群中型出了一条三十余步长的血胡同。
第二发打偏了,从骑兵旁边的旷野掠过,砸在後方空地上,扬起一大片泥土。
第三发正中锋线中央。
炮弹直接命中一名骑兵的胸口,整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撕碎,残肢和内脏向後飞溅,打在後面骑兵的脸上。
炮弹余势未减,连续撞倒三匹马後才深深嵌入地里。
第四发打偏向左翼,但落点极佳,砸在地面後连续弹跳,像死神的镰刀般扫过一整队骑兵,数骑瞬间倒下,惨叫声被马蹄声淹没。
但这四炮造成的伤亡,对於两千余骑兵的冲锋集群来说,不过是大海一粟。
倒下的空缺迅速被後面的骑兵填补,冲锋的速度几乎没有减缓。
四百五十步。
「换霰弹!换霰弹!」
炮兵指挥官一边大声嘶吼着,一边在几个炮位上来回奔走。
「轰!轰!轰!————」
海面上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四艘战舰、三艘武装商船,总计九十多门侧舷火炮相继开火。
那一瞬间,整个海面仿佛都被搅动,浓密的白烟从舰舷炮窗不断喷涌而出,迅速连成一片浓密的烟雾,几乎将舰船的半侧完全遮蔽。
一颗颗巨大的弹丸呼啸着,越过海面,穿过码头,狠狠地砸向冲锋而来的骑兵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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