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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廿二,申时二刻,大沽口。
来自渤海湾的海风徐徐吹来,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像铺开一匹铺展开来的巨大蓝绸。
但在岸边,却是一片混乱景象,与这宁静海景显得格格不入的。
码头区原本就不大,长约一百步,宽不过两百步,由夯土垫高、木板铺就的简易栈桥向海中延伸出几十步。
此刻这片狭小区域挤得水泄不通,混乱得如同被捣毁的蚁穴。
三十余艘大小船只停泊在离岸一里外的海面上,桅杆如林,帆影蔽日。
它们与常见的福船、沙船大不相同,船体更为高大,吃水也更深。
其中几艘大船的两侧舷窗赫然露出一门门冷幽的炮口,直直的对着码头方向,透着一股森严的杀气。
大沽口作为海运码头,其实停泊条件极为糟糕。
港口淤积严重,岸边水深还不足两米,仅能停泊一些小型的福船或沙船。
这使得排水量普遍超过六百吨的新华舰船只能远远锚泊,然後放下一艘艘小艇,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地将人员和物资转运上岸。
此刻,数十艘小艇正在海面与码头间穿梭往来。
每艘小艇或挤着二三十人,或者堆着木箱、麻袋、綑紮好的武器。
海上风浪不大,但仍有规律的起伏,快速进抵岸边後,频频撞在码头木桩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慢点!慢点!————左边抬高点!————他娘的,小心别晃!」
码头边,一群赤着上身的水手和力夫正在卸运一批特殊物资——火炮。
他们用粗大的绳索套住炮身,利用临时架设的简易吊杆,一点一点将火炮从一艘稍大的平底驳船上吊起,再缓缓移向码头。
吊杆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绳索绷得笔直。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玩意要是掉进海里,再想把它捞出来,那可就费老劲了。
「稳住!————好,放!」指挥的水手长嘶哑着嗓子喊道。
「轰」的一声闷响,第一门炮终於稳稳落在码头铺设的厚木板上,震得木板颤了颤。
众人刚松一口气,另一处却传来惊呼。
一个装满火药的木桶在转运时绳索滑脱,直直坠入海中,溅起老高的水花,随即缓缓下沉。
「狗日的!」负责监督的军官跺脚大骂,「那可是五十斤火药!」
混乱。
无休止的混乱。
人喊马嘶,车轮轧过木板的轰隆声,军官的喝声,晕船萎靡士兵的呻吟声,还有更远处海浪拍岸的哗哗声,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喧嚣,在燥热的午後空气中翻滚沸腾。
在这片混乱中,已经陆续上岸的一千五百人的部队正试图建立起最基本的秩序。
这些人装束各异,有穿着黑色军服的正规新华陆军,也有着灰色衣服的拓殖区自卫军,更有来自东江镇的大明官军。
此刻,所有勉强能动弹的人都被军官连踢带打地紧急组织起来,在码头外围构筑一道粗粗的防线。
「快!把那些车架拖过来!」
「对,横着放!————填上门板!木梁也行!他奶奶的,再弄些砖石塞进去!」
喊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军官,身材不高,但声音洪亮,正是登陆场临时指挥官、陆军第三混成营营长雷鸣春。
他脸上沾着汗水和灰尘,军服的後背湿透了一大片,紧贴在身上。
他有些焦急地扫视着眼前的一切,心头像压了块石头。
超过半数的士兵因刚刚登陆上岸,状态糟糕得令人揪心。
许多人脸色惨白,脚步虚浮,蹲在路边乾呕,还有些人直接瘫倒在地,眼神涣散。
尤其是那四百多来自海东拓殖分区(海参崴地区)的自卫军,上岸後直接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呕吐物散发着酸腐气味。
长期的海上颠簸让他们严重晕船,此刻腿脚酥软,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作战了。
「长官,这样不行。」一个年轻的中尉参谋跑过来,喘着粗气,「海东的人根本动不了,耽罗岛(今济州岛)的自卫军也只有半数能拿枪,东江镇的那些————倒是精神头还行,不过一个个纪律性极差,指挥不动。」
雷鸣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群东江镇士兵懒懒散散地靠坐在一堆物资旁,眼睛骨碌碌直转,不时伸手摸摸旁边的木箱和麻袋,似乎
第44章 “乱炖”(一)-->>(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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