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用码头停靠着十余艘高大的沙船,船身漆成深褐色,船头雕刻的虎头在晨光中栩棚如生。
船帆卷在桅杆上,「沈氏船行「四个大字隐约可见,脚夫们正扛着粮袋往返於仓库之间,沉重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
花厅内,年过花甲的老太爷沈墉靠在太师椅上,椅子是酸枝木做的,扶手处雕着缠枝莲纹样,他手里捏着一串翡翠佛珠,每颗珠子都温润通透。
对面坐着的沈廷扬一身青色官袍,补子上的鹭鸶纹样显示着他国子监司业的身份。
他前几日才从淮安乘船回来,脸上还带着旅途的风尘,鬓角沾着些许江雾凝成的水珠。
一套景德镇青花茶具摆在桌上,茶烟袅袅,龙井的清香在室内弥漫。
「廷扬,难民营中的存粮还能支撑多久?「沈墉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目光从儿子身上的官袍移向窗外停泊的船队。
沈廷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杯盖边缘的描金还很鲜亮:「父亲,新华那边刚送从占城运来了两千石糙米,足够营地支撑半个多月。」
「咱们的沙船昨日从松江回来,又拉了三百石杂粮,其中有一百五十石是红薯干,耐放得很,支撑到下月应当无虞。」
他顿了顿,又道从袖中掏出一本帐册,摊在桌上:「只是近来从江北逃过来的难民越来越多,每日新增不下百人。照此情形,不出月余,粮食消耗就要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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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的移民船该来了吧?」沈墉捻动佛珠,轻声问道。
「算算日子,也该来了。」沈廷扬抬眼望向窗外。
「来了就好。」沈墉叹了一口气,「都是活生生的人命,能收多少,就收多少吧。
「父亲说得是。」沈廷扬颔首,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北方,「只是这大明的天..
怕是真的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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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墉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我们沈家在崇明立足四代,靠的就是「守业先守心「。
当年你祖父接手家业时,恰逢海禁松动,他顶着压力造了二十艘沙船,打通了南北海运,才有了今日的基业。」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越时光看到了往昔:「记得隆庆二年,你祖父率船队顶着台风北上,将江南的丝绸运往辽东,再载回关外的毛皮。那一趟的利润,就够置办百亩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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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乱世将至......「沈墉的声音低沉下来,「多积些阴德,也是为家族多留条後路。」
沈廷扬顺着父亲的话语补充道:「咱们现在不光有船有田,还有家丁武装,三百多个水手都是世代跟着咱家的,水里陆上都能打,上次海盗袭扰码头,不就是他们打退的?
」
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只是眼下局势......孙传庭兵败渑池,闯贼已然称帝,听说不日就要北上京师,而各地镇军皆观望畏缩。我沈家今後的路,确实该好生思量了。」
提到後路,沈廷扬突然想到了什麽,将手中的帐册合上,声音压低了些:「父亲,去新洲的族侄沈明昨天回来了,带来了不少东西,正在偏厅等着回话。」
沈墉眼睛一亮,猛地坐直身子,翡翠佛珠停在指尖:「快让他进来!」
不多时,就见一个身着锦衣蓝衫、皮肤黝黑的年轻人走进来,正是去年前往新洲大陆考察的族孙沈明。
他见到二人立刻跪倒在地
第18章 坐望(二)-->>(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