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风琴声。
那不是车载音响该有的音质,声音仿佛不是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的,而是直接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渗透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腐烂的花香。
那是葬礼进行曲。
悲怆,宏大,又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欢愉,像是在庆祝某个神明的陨落。
路明非依然坐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姿势未变。
但他的眼角余光瞥见,在他身旁坐着一个男孩。
穿着不知哪个年代的小号黑色礼服,领口系着极其精致的丝绸领巾,脸上挂着那种既想让人把他抱在怀里揉捏、又想让人抽他两耳光的笑容。
路明非没有尖叫,没有跳起来,他的右手极其隐蔽且迅速地摸向了自己的后腰...
蝙蝠腰带可跟着他一起回来了...
“我是不是还在吸那个笑气?”
路明非盯着男孩,质问出声。
男孩愣了一下,随即捂着肚子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扶手上滚下去。
“笑气?哦,哥哥,虽然我也很欣赏那群疯子的审美,但拿我和他们比……是不是太掉价了点?”
男孩终于笑够了,正襟危坐,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嬉皮笑脸的面具下透出的,是如渊如狱的古老威严。
“初次见面,或者说,好久不见。”男孩优雅地伸出一只手,“我是路鸣泽。”
路明非没有握手。
他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这个自称路鸣泽的小鬼,然后靠回了椅背上,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烂话:
“行吧。路鸣泽。所以你是我的第二人格?还是我想吃奶酪想疯了产生的幻觉?如果是后者,麻烦变个猪肘子出来。”
“……”
这次轮到路鸣泽沉默了。
自己不过是在那个世界打了个盹,睡了三个月……
路明非这股子大爷气质是从哪来的?
“哥哥。”
路鸣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作为魔鬼的尊严受到了冒犯,“不好奇我为什么叫路鸣泽?”
“这名字有版权吗?”
“……因为你有个身高一米六、体重也是一百六的堂弟,他也叫路鸣泽啊!”路鸣泽终于忍不住咆哮了,“那是你叔叔婶婶的亲儿子!那个把剩饭倒你碗里的混蛋胖子!你把他忘了吗?!”
咆哮声落下,车厢陷入寂静。
外面的雨似乎又重新开始下了,那些被屏蔽的声音一点点渗透进来。
路明非愣了很久。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窗外那黑沉沉的雨幕。
无数记忆的碎片在脑海深处翻涌,婶婶的怒吼声、那个狭窄昏暗的卧室...
那些画面都很真实。
但在这个瞬间,他竟然真的觉得……它们遥远得像是上一辈子的事。
“抱歉。”
路明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雨声吞没。
“在哥谭待得太久……我好像……真的有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