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生死一线的绝境。”
“邪物已近在眼前,避无可避。”
“且周围没有其他无辜之人……”
她睁开眼。
眼中再无犹豫。
她转过身。
面前是那扇被二十二张面孔覆盖的铁门。
周明轩隔着镜面看她。
那张与她并肩战斗过十五个昼夜的脸,此刻挂着温柔的、不属于他自己的微笑。
他的嘴唇再次翕动:
【开门。】
赵青柠看着他。
看着镜中那张疲惫的、乱发如鸟巢的、镜腿缠着黑色电工胶布的脸。
她轻声说:
“你等很久了吧。”
镜中的周明轩顿了一下。
那个温柔的微笑凝固了零点三秒。
然后——
他眨了眨眼。
不是镜中鬼王操控下那种整齐划一的、机械的眨眼。
是困惑的、茫然的、像刚从长梦中苏醒的人试图辨认晨光方向的那种眨眼。
赵青柠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扯下颈间那根红绳。
玉佩离开她皮肤的瞬间,整座冷库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瞬。
那枚温润了十五昼夜的玉,在她掌心骤然绽放出刺目的金光。
不是手机屏幕那种冰冷的冷光。
是温润的、浩大的、像朝阳跃出海面那一刹那喷薄而出的万道金光。
它不再是法器。
不再是护身符。
它是一盏灯。
一盏在无尽黑暗中独自燃烧了二十三年的灯。
此刻,灯芯终于等到了点燃它的火。
鬼王发出尖啸。
那温柔如慈母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像深海鱼第一次看见阳光时本能产生的恐惧。
所有镜面同时震颤。
女生宿舍东区盥洗室的镜墙泛起剧烈涟漪。
机电楼电梯的不锈钢内壁扭曲成漩涡。
图书馆四楼的抛光大理石走廊层层剥落。
南北校门的石碑深处传来龟裂的脆响。
无数只手从反光中伸出。
惨白的、纤细的、指甲剥落的、腕间有陈旧割痕的——
它们从每一面镜子、每一扇窗户、每一滴镜液里探出,抓向那盏在黑暗中孤零零燃烧的金灯。
赵青柠没有躲。
她甚至没有看那些从四面八方伸来的手。
她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绽放着金光的玉佩——
砸向冷库铁门正中央。
砸向镜中那张终于不再微笑的、困惑的、像刚刚认出她是谁的脸。
“咔嚓——”
碎裂声清脆如冰裂。
在死寂了二十三年的镜中世界里,传出极远极远。
远到文科楼302室那面融化的镜墙深处,某个等待了二十三年的模糊轮廓,第一次抬起了低垂二十三年的眼帘。
远到女生宿舍东区盥洗室镜面内侧那枚灰白色的柏叶,轻轻颤动了一下。
远到南北校门正在镜面化的花岗岩石碑,停滞了最后3%的转化进度。
远到那三丈高的人形身上,三千张面孔同时凝固——
然后,最中央那张眉眼温柔的证件照,眼角滑落一滴透明的、没有重量的液体。
不是镜液。
是泪。
玉佩碎裂的瞬间,赵青柠听见了剑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