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老师是其中之一。
“她为什么会笑?”苏眠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不知道。”冯老师说,“那之后很多年,我经常梦见那面镜子。”
“梦见她还坐在那里,对着镜中的自己说话。”
“我想问她那天晚上到底看见了什么。”
“可每次走到镜前,看见的都是自己的脸。”
挂断电话后,苏眠在教职工宿舍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很久。
初秋的夜风已经很凉了。她没穿外套,双臂环抱膝盖,像很多很多年前那个二十四岁的年轻女子独自坐在302室的暮色里。
赵青柠在她身边坐下。
没有问“她说了什么”。
只是把从食堂打来的那杯还温热的豆浆放进她手里。
苏眠握着那杯豆浆。
“她说,”她开口,声音像刚从深冬的冰层下打捞起来,“苏老师最后那句话,有人听见了。”
“谁?”
“冯老师没看清。门缝太窄。只看见她对着镜子,反反复复说——”
“‘你会来接我的,对吗?’”
“‘你说过会来接我的。’”
“‘我一直在这里等。’”
“‘你什么时候来?’”
苏眠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胛骨透过单薄的针织衫,像两只被困住的蝶翼,极轻极轻地颤抖。
赵青柠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头望向文科楼的方向。
302室的窗户亮着。
不是灯光。
是镜面反射的、不知道来自何处的、淡如月光的白色微光。
那光很轻,很柔,像有人点了一盏二十三年未曾熄灭的长明灯。
灯下坐着一个早已不在的人。
她还在等。
等那个承诺会来接她的人。
等有人推开那扇门。
等镜中的自己终于不再是孤独的倒影。
赵青柠站起来。
“明天,”她说,“我再去一次。”
苏眠抬起头,眼眶泛红。
“去做什么?”
赵青柠望着那扇亮了三十二——不,二十三年。
她望着那扇亮了二十三年的窗。
“告诉她,”她说,“不等了。”
“没有人会来接你的。”
“所以你要自己走出来。”
风穿过文科楼的北墙,卷起几片枯黄的法国梧桐落叶。
302室的窗玻璃内侧,那枚灰白色的柏叶不知何时被人从门缝边捡起,贴在了镜面正中央。
像一枚凝固的泪滴。
又像一枚迟到了二十三年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