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还是那扇门。深棕色油漆比记忆中更暗了,不是光照变化,是某种从木材内部向外渗透的潮湿。门把手锈蚀的程度比上次她来时更严重,铜绿已经蔓延到面板边缘。
她没有尝试敲门。
她从口袋里取出那枚灰白色的柏叶。
那是她第一夜塞进门缝、次日清晨变得灰白如纸的那枚。她后来把它从门缝边捡起,夹进书页里,像保留一片枯萎的标本。
此刻她把这片枯萎的柏叶贴在门板上。
轻轻推。
门没有开。
可是门缝里那道若有若无的镜面反光,亮了。
赵青柠回头看了周明轩一眼。
他端着平板电脑站在走廊拐角,屏幕上的电磁异常监测波形开始缓慢爬升。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青柠把登山绳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抛给他。
然后她推开那扇二十三年无人开启的门。
门轴发出极轻极轻的呻吟。
不是锈蚀的摩擦声。
是某种更古老、更疲惫的声音。像一个人从漫长的睡眠中缓慢苏醒,骨骼一节一节舒展。
她走进去。
然后她看见了那面镜墙。
它比想象中更大。
整面西墙,从天花板到踢脚线,从北墙到南墙,没有一处留白。六米四的长度被镜面无限复制,她站在门口的身影被投映成无数个平行的、逐渐缩小的自己,一直延伸到目光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
不是肮脏的、蒙尘的、结满蛛网的旧镜子。
它一尘不染。
二十三年无人踏入的房间,镜面上没有一粒灰尘。
仿佛有人日复一日地擦拭它。
用指尖。
用袖口。
用眼泪。
赵青柠慢慢走近。
镜中那个无数个平行的自己也跟着走近,步伐与她完全同步,分毫不差。
她在讲台前三步处停下。
镜面倒映着她的脸。
可是那张脸上的表情,与她此时的表情——
不一样。
镜中的她在微笑。
那笑容很轻,很柔,像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时下意识流露出的满意。嘴角上扬的幅度恰到好处,眼神温和得像午后的日光。
而赵青柠此刻没有笑。
她只是静静看着镜中那个比自己快乐很多的自己。
然后她开口了。
不是对着镜子。
是对着镜面深处那个模糊的轮廓。
“我知道你在这里。”
“二十三年了。”
“你累不累?”
镜面没有回应。
可那微笑的弧度,不易察觉地加深了一点点。
像泪痕。
又像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