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第一夜,凌晨两点。和这封一模一样。”赵青柠没有回避她们的目光,“那时候我以为是谁的恶作剧,没当真。后来……”
她顿了一下。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镜中的微笑,盥洗室的手印,陈雪梅失踪时那杯温热的水,文科楼三楼那扇布满蛛网裂纹的窗户,以及那张隔着玻璃一下一下撞击她的视线的惨白的脸。
她没有说这些。
她只是握紧胸前那枚温润的玉佩,将它从领口轻轻拉出,放在掌心。
四双眼睛落在那枚太极纹路的玉佩上。黑暗中,它泛着极淡极淡的莹白微光,像一轮缩微的月亮。
“我有一位……长辈,”赵青柠缓缓道,“在我返校前告诉我,我可能会遇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他给了我这个,说能保我平安。”
“返校第一夜,刘婷婷梦游去盥洗室,对着镜子笑——那时候它发烫了。”
“后来我路过文科楼,三楼窗户里有东西看着我——那时候它滚烫了。”
“每一次它发烫,都是在……那些东西靠近我的时候。”
她没有说观主,没有说真仙,没有说那道足以斩灭一切的剑气。
可仅仅是这些,已经足够让刘婷婷三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陈晓曼是寝室里话最少的人,此刻却第一个开口。
“所以,”她盯着那枚玉佩,声音极轻,“这封邮件……也是一种靠近?”
赵青柠没有回答。
她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邮件出现时,玉佩没有发烫。它只是静静贴在她心口,温润如常,像在等待什么。
凌晨两点十分。
刘婷婷忽然抬起头,望向宿舍门的方向。
“你们听。”她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外面……是不是有人在唱歌?”
四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走廊里一片死寂。
没有脚步声,没有水声,没有任何夜间宿舍楼该有的细微响动。
只有远处盥洗室方向,隐约传来极轻极轻的哼唱。
那旋律简单而温柔,像母亲哄孩子入睡。
一遍。
一遍。
又一遍。
赵青柠握紧玉佩。
屏幕上,那封邮件还亮着,正文最后一行静静悬浮:
【若听见镜中有人回应,请立即背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直至回声消失。】
她没有听见镜中有人回应。
可她听见了歌声。
邮件没有说听见歌声该怎么办。
规则只覆盖了一部分黑夜。
还有更多的黑暗,尚未被书写。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歌声停了。
没有人敢动。四个人保持着同一姿势,裹在同一床被子里,望着同一扇紧闭的宿舍门。
赵青柠的邮箱,又在凌晨两点准时收到了第二封邮件。
正文只有一行:
【临江大学夜间生存守则·第二条:夜间请勿进入文科楼302教室。若已进入,请勿看向讲台方向的整墙镜面。若已看见镜中景象,请勿相信镜中人是你。】
发送时间:凌晨02:00。
发件人:系统管理员。
网络状态:已断开。
赵青柠将这条规则截图,和第一条保存在同一个文件夹里。
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这不会是最有一条。
这座被黑暗逐渐蚕食的校园,还有更多的规则,正等待被书写。
而她,还有那些和她一样收到邮件的幸存者们,正在用自己的恐惧、自己的困惑、自己每一次侥幸逃脱或不幸遇难,一笔一划地,将这些规则填满。
邮件正文的末尾,光标还在静静闪烁。
像在等待下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