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夥竞也跟当闷葫芦
「怎麽了这是?」
冉青山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两人,半开玩笑地问道,
「看到小姜现在这般厉害,心里都不痛快了?嫉妒了?」
许缚擡起头,闷声闷气地嘟囔道:
「嫉妒?嫉妒是肯定的。
但问题是,人家现在又不是咱们扈州城的人了,以後就算他名满天下,咱们连根毛的光都沾不到。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其他地方的人沾光嫉妒了。」
「嗯?」
冉青山一愣,眉头皱起,「你小子在胡说八道些什麽?什麽叫不是咱们的人了?」
严烽火冷冷开口:
「掌司大人,难道你亲妹妹没告诉你,就在你闭关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把老姜卖给运州城的水掌司了吗?」
「什麽?!」
冉青山懵了,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闷棍。
严烽火沉声道:
「事情的原委我们这些天也查清楚了。当初总司那边不知犯了什麽病,把老姜的秘境试炼资格给取消了。
你妹妹大概是觉得老姜没了利用价值,便私自做主,用他的调令跟法州城换了一个四境的天才苗子和三成资源。
掌司大人,难道总司那边,也一个字没跟你提过?」
冉青山张着嘴愣了许久,脑子里嗡嗡作响。
半响,他摇头道:
「这不可能,你们别瞎扯了,总司那边的人根本没跟我说过这事。
再说了,冉淳儿就算脑子再蠢,再怎麽胡闹,也不可能干出这种蠢事。」
见二人沉默,冉青山内心升起不好的预感。
然後他想起在书房时,副总司姚文仙闪烁其词的眼神,说总司曾「误判」取消了姜暮试炼。以及巡察使朱武元欲言又止的怪异神态……
「嗡」
冉青山大脑轰的一声炸开。
眼前的景象骤然一黑,强烈的晕眩感袭来,踉跄着往後连退了三四步。
「掌司!」
「掌司大人!」
许缚和严烽火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搀扶住他。
冉青山却一把将两人的胳膊甩开,脸庞此刻涨成了青紫色,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往斩魔司衙门的方向冲去。
一路上,衙门里斩魔卫看到掌司大人回来,纷纷面带喜色地躬身问好。
但冉青山视若无睹,杀气腾腾地直奔签押房。
衣袍猎猎生风。
每一步都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来到签押房,只见冉淳儿正坐在案桌後整理文书。
而屋内,还站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秀,身着斩魔司公服的年轻男子。
冉淳儿擡眼见到兄长,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堆起笑容,起身迎上来:
「哥,你回来啦。快进来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叫冯枝山,是咱们扈州城新来的成员。小冯,快见过掌司大人。」
那名叫冯枝山的俊秀男子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神色中带着几分激动与傲气:
「属下冯枝山,见过掌司大人。」
冉青山冷着脸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盯着冉淳儿。
看都没看那小年轻一眼。
冉淳儿强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补充道:
「哥,你可能有所不知。小冯以前可是九峰观的内门弟子呢。
如今才不过二十出头岁,便已经是四境修为。放眼整个斩魔司,有他这般天赋的年轻人可不多见。」听到「九峰观」三个字,冉青山这才稍稍偏过头,扫了那年轻男子一眼。
毕竟是道家圣地之一,底蕴倒是不弱。
但这点天赋,跟姜暮比……
也配?
冉青山压下翻涌的气血,擡手对冯枝山挥了挥:「你先下去。」
「是,属下告退。」
冯枝山察觉到气氛不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不敢多留一秒,快步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兄妹二人。
冉青山一步一步,缓缓逼近冉淳儿,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说,到底怎麽回事?」
冉淳儿後背发凉,却还是硬着头皮,强行挤出一抹笑脸凑上前去:
「哥,刚才那个冯枝山,天赋真的很好。
他出身名门,根基紮实,最重要的是为人踏实。
只要咱们花点心思和资源栽培,未来必然能成为咱们扈州城独当一面的中流砥柱。我就是想着一」「我问你,姜暮呢?!」
冉青山厉声打断了她,双目赤红。
冉淳儿眼皮一跳,心虚地避开视线,嘟囔道:
「他……他自己不愿意留在这里了呗。人家心高气傲,非要去运州城,那我能有什麽办法?总不能拿绳子把他绑在衙门里吧。」
「是他不愿意留,还是你把他给强行送走了!?」
冉青山一步逼近。
冉淳儿咬着嘴唇,沉默了。
「说话啊!!」
冉青山一掌拍在案桌上。
笔架哗啦一声倾倒,毛笔滚散了一地,墨汁溅在雪白的宣纸上,撇出几团污迹。
冉淳儿吓得浑身一哆嗦。
女人骨子里的那股傲气和委屈也瞬间涌了上来,仰起头尖声反驳道:
「哥,不就是一个天赋好点的家夥嘛,没了就没了。
这天底下天才那麽多,大庆九州四海,咱们还找不出一个比他更有潜力的?
天下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今天我送走一个,明天就能再找十个,还怕找不到比他更好的?
你至於为了一个外人,发这麽大的火吗?!」
「冉淳儿!」
冉青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女人的鼻子,手指都在打哆嗦,「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干了什麽蠢事!」
「我干了什麽蠢事?我全都是为了扈州城,为了你打算!」
冉淳儿也彻底恼了,大声吼了回去,
「哥,你动动脑子想过没有,总司为什麽会无缘无故地抛弃他?
不就是因为他道基有隐患吗?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我们何必把宝押在一个将来注定会变成废物的家夥身上?我趁着他还有点名气,用他换来资源和人才,及时止损,我错在哪儿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了冉淳儿的脸上。
冉淳儿被扇得跌趴在地上,半边脸颊高高肿起。
嘴角一丝殷红的血慢慢渗了出来。
她捂着脸,仰起头,愣愣地望着冉青山铁青的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
「冉青山,我是你亲妹妹啊,你为了一个外人打你亲妹妹?」
「你就是个自作聪明的蠢货!」
冉青山胸口剧烈起伏,怒其不争地指着她骂道,「当初我就不该信你,把你留在这个位子上!冉淳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间?
你到底什麽时候才能长大,什麽时候才能明白斩魔司究竟是个什麽地方?!
你可以因为性格不合排挤他,也可以在平时克扣他的待遇,我最多骂你两句。
但是,你唯独不能在他落难的时候,从背後捅他这一刀!」
冉青山捂着胸口,缓了缓,继续骂道:
「你什麽都要算计,什麽都要讲究利益交换,你以为这是精明?
你知不知道人心不是算盘珠子,不能只想着怎麽拨。我说你蠢,还是擡举你了!
人,起码得有脑子,得有良心!」
听着对方这番痛骂,冉淳儿眼中的泪水终於滚落。
但泪水里没有悔恨,只有怨毒与偏执。
她从地上撑起身子,捂着红肿的脸颊,嗓音尖利地吼了回去:
「对!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只知道算计的毒妇。
我和我娘一样,都是只会算计的贱人!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麽,你一直觉得当年是你爹被我们母女算计了,你娘亲当年郁郁而终,也是被我们母女俩给逼死的。
反正无论我做得多好,在你冉青山的眼里,我冉淳儿永远就是一个冷血无情,不择手段的贱人!」「你给我滚!」
冉青山气得眼前发黑,指着门外咆哮道。
「滚就滚!冉青山,我告诉你,总有一天,时间会证明我才是对的!」
冉淳儿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恨恨地盯着他,咬牙切齿,
「我们就睁大眼睛看着,看看你心目中那个无敌的宝贝天骄,带着那一身隐患,到底能在这条吃人的大道上走多远!」
说完,女人转身,气呼呼地朝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她脚步忽然一顿。
回过头,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
你心心念念爱慕了那麽多年的那位水仙子,这次可是连家底都不要了,火急火燎地来赎那个废物。我看啊,她跟那个姓姜的,只怕早就在被窝里有一腿了。
嗬嗬……
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看不住,被自己的下属给拔了头筹,你还有脸在这里跟我谈什麽情义?真是个笑话!」
话音落下,冉淳儿身形一闪,犹如一道幽影般掠出衙门,消失不见。
签押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冉青山捂着绞痛的胸口,脸色煞白地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这一刻的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