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圣贤书的人,岂能见死不救?若是今日我为了保命而坐视不管,任由她魂飞魄散,那我这书,岂不是白读了?
在下相信,只要以诚相待,总能感化於她。
您方才说,人妖殊途。
可在下以为,殊途的不是人与妖,而是善与恶。若心中有善,便是妖,亦可渡。若心中存恶,便是人,亦该诛。」
燕紫霄目瞪口呆。
不是,这家伙怎麽就这麽欠揍呢?
「燕大侠,得罪了。」
说罢,姜暮不再犹豫,伸手一把抓住了聂小倩背後的金色剑符。
「你」
燕紫霄气得浑身发抖,「你个蠢货!你会後悔的!你一定会後悔的!」
「撕拉!」
姜暮用力一扯。
直接将那道剑符撕了下来,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少女脱困而出,飘在半空,揉了揉被剑气刺得生疼的後背,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傻乎乎的书生。他真的……放了我?
她有些恍惚。
从小到大,姥姥告诉她,人都是坏的,见到妖就要杀。
可眼前这个书生……
「姑娘,你快走吧。莫要再回来了。」
姜暮看着聂小倩,柔声说道。
燕紫霄痛苦闭上了眼睛,嘴里绝望地骂道:「蠢货……没救……」
聂小倩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那边还在拚命挣扎试图起身的燕紫霄,轻叹一声,飘身落下,五指一张,一把扣住了姜暮的手腕。
「啊!姑娘你……」姜暮故作惊慌。
「呆书生,」
聂小倩冷冷开口,声音却不如之前那般凶狠,「今日本姑娘就教你一个道理,越是漂亮的女人,说的话越不能信。」
姜暮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你……你真要害我?难道我看错你了?」
「哈哈哈哈!」
燕紫霄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子,现在知道了吧?这就是你感化的结果!活该!」少女扭头冲燕紫霄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臭道士,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本姑娘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了!」
说完,她身形一飘,带着姜暮掠出了寺庙。
「混帐!」
燕紫霄气得破口大骂,但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
原本在墙角呼呼大睡的许缚,忽然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他随手从地上捡了一根乾草叼在嘴里,看着燕紫霄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行了,别嚎了。放心吧,我家少爷不会有事的。」
燕紫霄猛然转头。
盯着这个毫发无损的书童,一脸错愕:「你竟然没被迷晕?!」
之前那迷魂香气连他都差点着了道。
这看起来毫无修为的小书童,怎麽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许缚吐掉嘴里的草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淡淡笑道:「一点江湖小伎俩罢了,上不得面。」燕紫霄眼睛微眯,仔细打量着许缚,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你究竟是什麽人?」
一个面对妖魔鬼怪,自家少爷被抓还能如此淡定的书童,绝不简单。
许缚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铁令牌,在手里抛了抛,然後亮给燕紫霄看了一眼。斩魔司!
燕紫霄瞳孔骤缩,旋即恍然大悟。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自嘲道:「原来是斩魔司的大人……难怪,难怪……」
「看来是我燕某人有眼无珠,班门弄斧,差点坏了两位大人的大事。
刚才那位想必也是斩魔司的高手吧?这书生扮得……还真是像那麽回事。」
许缚收起令牌,淡淡道:
「我听说过你。燕紫霄,前万剑宗核心弟子。
当年为了一个妖族女子,不惜背叛宗门,被逐出师门,浪迹天涯………
没想到,今日竟会在此处遇见。」
被揭穿老底,燕紫霄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怀念,随即乾笑一声: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不提也罢。怎麽?官爷莫非现在要跟我算当年的旧帐?」许缚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目光深邃:
「你不打算去救你那位同僚?」燕紫霄忍不住问道。
「不用。」
许缚语气平静,「那家伙比你想像的要厉害得多。那个女鬼,动不了他。」
燕紫霄闻言,心中稍安。
他叹了口气,神情有些萧索:
「本来我是路过此地,察觉有妖气,又听闻最近这梅若寺不太平,便想顺手斩妖除魔,积点阴德。没想到却遇到了这只树妖。」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其实这树妖当年,也算不得什麽坏妖。
当年她和她妹妹也是良善之妖,从未害过人,时常帮助山下村民。
可惜啊……
她那个傻妹妹不知怎麽的,竟然爱上了一个斩魔司的斩魔使。
人妖殊途,又岂会有好结果?
最後落了个惨死的下场,连魂魄都没留下。
这树妖因此性情大变,为了报仇,不惜修炼邪术,最终变成如今这般凶残…」
说到这里,燕紫霄唏嘘不已。
许缚依旧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在火光的阴影里,他的眼中,悄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哀伤与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