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万段。
水妙筝看着杜猿飞,秀眉微蹙,一时也难下定论。
她对闫武的为人还是信任的,若杜猿飞真有重大嫌疑,闫武不会包庇。
难道……真的是冤枉他了?
闫武叹了口气,继续问道:「杜猿飞,後来呢?」
杜猿飞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悲痛,继续道:
「後来……我们拚死突围,但我伤势太重,被那金鹏王给抓住了。
那妖物抓了我,并没有立刻杀我。
它说要带我去鄢城示威,要在城门口,当着你们的面,把我千刀万剐……」
说到这,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我以为我死定了。结果在被押送回来的路上,却突然遇到了一只大妖拦路。
当时我只隐约看清那是一只虎妖,嘴里还喊着要跟什麽金鹏王算一笔帐,打了起来。
然後我就昏死了过去……
等醒来时,已经被巡逻队的兄弟救回来了。」
「虎妖?」
闫武眉头一挑,「那应该就是虎先锋了。」
他看向众人,解释道: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城外几股妖物势力之间,并非铁板一块。虎先锋与大金鹏王素有旧怨,互不相让。
若杜堂主所言属实,那应当是虎先锋半路截杀。」
听闫武这麽一说,众人对杜猿飞的怀疑又降低了不少。
至少从现有信息来看,他的说辞没有明显的破绽。
许缚却依旧满脸不屑,嘴角挂着冷笑。
若不是姜暮亲口告诉他杜猿飞是叛徒,他现在说不定也信了这厮的鬼话。
可现在,他看杜猿飞这副模样,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像是在看一只披着人皮的妖物。
姜暮说他是叛徒,那他就一定是!
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是叛徒!
可问题是……
他没有证据。
总不能说「老姜说是,那就是」吧?
这种话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他们扈州城的人胡搅蛮缠。
想到这里,许缚心里一阵憋闷,只能狠狠瞪着杜猿飞,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闫武看向田文靖和水妙筝,语气诚恳道:
「田老,水掌司。
如今情况已经明了。我相信杜猿飞虽然有失察之责,但绝无勾结妖魔之心。
他也是受害者,也是为了救人才落入陷阱。
当然,我也知道仅凭这一面之词,难以彻底消除诸位心中的芥蒂。
请诸位给我一点时间!」
他对着二人郑重拱手:「我会继续深入调查杜猿飞一事,绝不放过任何疑点。
在这期间,我会暂停杜猿飞的一切职务,将其禁足於府中,派专人十二个时辰严加看管,绝不许他与外界有任何联络。
直到查个水落石出,给诸位,也给死去的兄弟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不知二位觉得,我这个处理如何?」
不得不说,闫武这个处理方式,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
在没有完全证据的情况下,将一堂堂主停职禁足,已是极大的让步。
若田文靖和水妙筝还要不依不饶,反而显得他们不讲理了。
就在田文靖欲要开口妥协之时,一道冷漠的声音,宛如寒风过境,陡然从厅外飘了进来:
「不需要那麽久,今天就能出结果。」
厅内众人皆是一愣,齐刷刷扭头向门口望去。
只见逆光的门洞处,走进一位身着粗布灰衫的年轻男子。
男子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透着几分冷峻。
衣衫虽是寻常百姓的粗陋布料,却难掩那一身凛冽锋锐的气质。就像是一柄刚刚饱饮了鲜血,还未来得及归鞘的绝世凶兵,锋芒逼人。
好一个俊武少年郎!
众人眼前一亮,心中暗赞。
「老姜!」
许缚面露狂喜。
田文靖看到姜暮安然归来,一直微蹙的眉头也悄然舒展,暗自松了口气。
只要人活着回来,比什麽都强。
而坐在一旁的水妙筝,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娇容骤然凝滞。
她微微张着红唇。
一双水润的眸子瞪得圆圆的,满脸不可置信。
是……是他?!
那个在她意识迷乱时,被她不小心……
浇了一身的少年?
他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女人懵了。
一想到当时那一幕,水妙筝只觉一股热气直冲脑门。
原本皙白如玉的脸颊染上了一层丽艳的绯红,一直蔓延到修长的脖颈。
她下意识擡起衣袖,半遮住自己滚烫的脸颊。
生怕被对方认出似的。
身子也不安地挪动了一下。
这一动,被月白祸裙裹着的丰润磨盘儿便在椅子上轻轻压出一道弧线,布料微微绷紧。
又随着她坐稳而缓缓舒展开来………
漾开一圈柔和的涟漪。
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肉感与熟媚。
好在众人此刻的目光都集中在姜暮身上,无人注意到她这细微的窘态。
姜暮无视了周围各异的目光,径直走到闫武面前,拱手一礼,声音清朗:
「想必这位就是闫掌司吧。」
「在下姜暮,扈州城斩魔司第八堂堂主。」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譁然声。
「原来他就是姜暮?」
「长得倒是仪表堂堂,但这气息……确实只是四境啊。许缚刚才吹得那麽神,我还以为是个三头六臂的怪物呢。」
「四境杀五境大圆满?嗬嗬,我看是脸皮厚度大圆满吧。」
众人窃窃私语,眼神中多是质疑与戏谑。
水妙筝也是此刻才恍然大悟。
是了,当时只顾着尴尬与羞耻,加之心绪混乱,竟然忽略了他身上穿着的斩魔司破损公服。原来,他就是唐桂心信中提及的那位姜堂主。
想到这儿,水妙筝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原来是姜堂主。」
闫武虽然也被许缚之前的牛皮吹得有些膈应,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还是挤出一丝笑容,客套道:「早就听闻扈州城出了位少年英杰,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而杜猿飞在看到姜暮的那一刻,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慌乱。
毕竟见识过对方的恐怖。
内心早就有了忌惮。
但他反应极快,立马换上一副激动涕零的表情:
「姜堂主!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吉人自有天相……」
姜暮并没有理会他的表演。
他低下头,漆黑的眸子盯着杜猿飞:「杜猿飞,你真的没勾结妖物?」
杜猿飞一愣,随即一脸无辜与委屈:
「姜堂主,你怎麽也这麽说?我杜猿飞可以对天发誓,若我勾结妖魔,便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
「行了。」
姜暮打断他,目光转向闫武,
「闫掌司,倘若我能找出证据,证明杜猿飞确实与妖物勾结,你会如何处置?」
闫武沉吟片刻,道:
「按照斩魔司律例,若确认是叛徒,自当上报总司,依律处置。」
「会砍了他吗?」姜暮问得很直接。
闫武微微皱眉,却还是如实答道:
「只要证据确凿,叛徒通常都是当场处决,以儆效尤。斩魔司最容不得的,便是背弃同僚、与妖为伍的败类。」
「好,我懂了。」
姜暮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不是百分之百被砍脑袋。」
他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碎布。
那是唐桂心衣服上的碎片。
他看着这块碎布,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後看向杜猿飞,声音平静:
「我已经去过红林谷了。那个妖寨……被我屠了。」
「那里还有一只五阶大圆满的猪妖,以及一百多只小妖,一个没留,全杀了。当然,那只什麽金鹏大王跑得快,没见着。」
这话一出,大厅内再次死寂。
杜猿飞瞳孔收缩。
闫武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厅中其他人除了田文靖、许缚等知情人外,皆是一片愕然,随即纷纷摇头,面露无语。
这小子,吹牛吹厂瘾了?
丫枪匹马扫不一个写五境大圆满坐镇,厂百妖物的营地?
当我们是三宁小孩?
姜暮对四周的质疑目光恍若未觉,只是看着脸色开始发白的杜猿飞,声音依旧平管:
「我杀的那头猪妖,临死前亲口说,钉是它们的人。」
「当然,这话说出来,估计在场没几个人会信。毕竟钉刚才那丸表演,确实很精彩。」
「不过我不在乎。」
「写些乖,我姜暮从不拖遝。既然已经确定了,就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做。」
「譬如现在一」
姜暮握紧了手中的碎布,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希望唐姨能走得安生些。」
杜猿飞张了张嘴,还想再辩解什麽。
可当他擡起头,对厂姜暮那仅眼睛时,所写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仅眼睛丕管如水,没丐愤怒,没丐仇恨。
只万一种……漠然。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杜猿飞只觉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厂来。
这家伙竟然想杀我??
他怎麽敢!?
杜猿飞觉得很荒谬,但死亡的恐惧却笼罩於全身,他仕意识想要後退,想要逃向闫武寻求庇护。「救」
「唰!」
没丐任何预兆。
臂光一闪。
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众人只觉眼前寒芒款现,仕一瞬
一颗头颅高高飞起。
杜猿飞的脸上还世固着惊恐与不可置信,嘴唇微张,似乎想要喊出什麽。
脖颈断口处,鲜血如喷泉般狂涌而出,齿了满地。
「扑通!」
无头屍身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厅内,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惊呆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世固。
谁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真的敢在众目睽睽之仕,在斩魔司的大厅里,当着一位掌司的面……拔臂杀人!
水妙筝檀口微张,嫣红饱开的唇姿因震惊而张大。
而闫武,更是彻底傻了眼。
他呆呆地看着脚边那颗脑袋,鲜血染红了他的靴子。
过了好几息,他才终於回过神来。
「混帐!!」
闫武浑身气势暴涨,一掌朝着姜暮拍去。
「住手!」
田文靖身形一闪,枯瘦手掌横插而丞,稳稳架住闫武拍来的一掌。
止风激荡,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