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她的奶瓶、她的第一颗乳牙都收在储物间的铁盒里。
他每天早晨对着镜子刮胡子,都会在心里骂自己一句。
禽兽。
可禽兽也有不敢惊动的梦。
林苒搬回裴家的那天,是个晴天。
谢家老宅门口停着裴家的车,足足八辆。
后备箱敞着,装她的行李。
其实没多少东西——她带走的,不过是常穿的衣服、包包、首饰、小玩意。
都是谢老爷子、谢继兰、周妄野为她添置的,还有周易安送的小礼物。
其他的——谢裴烬送的任何东西——她都没要。
珠宝、直升飞机等。
她和谢继兰拥抱。
谢继兰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摸她的头发,像她两岁刚来谢家时那样。
她和谢老爷子告别。
老人拄着拐杖,腰背挺得笔直,眼眶却红了一圈。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常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她点点头,又和周妄野说了句什么。
周妄野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转身,走向裴舟的车。
从头到尾,没有看谢裴烬一眼。
没有眼神,没有表情,没有哪怕一秒钟的停留。
仿佛那里站着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
裴舟十分过意不去。
他亏欠女儿十八年,不敢训斥,不敢责怪,甚至不敢多问一句。
他只知道,女儿愿意跟他回家,已是上天莫大的恩赐。
于是他对着那个一向不怎么对付的谢家少爷,难得说了软话。
“谢兄弟,”他声音有些紧,“真是不好意思,孩子这两天……可能因为突然知道身世,情绪不太好。你把她从小养到大,这份恩情,我裴舟记一辈子。她不是故意不搭理你,你别往心里去……”
他以为自己会迎来一记冷眼。
圈里人都说谢裴烬性子傲,不给人台阶下。
可谢裴烬只是看着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和:
“裴指挥,您客气了。”
他甚至用了敬称。
裴舟愣了一下。
稀奇。
真稀奇。
裴舟当时没多想。
毕竟京圈谁不知道谢裴烬对林苒的偏爱?
养了十几年,比亲爹还亲。
爱屋及乌,对他这个生父客气些,也是人之常情。
他这样想着,把那点异样压了下去。
不久以后,某个失眠的深夜,裴舟躺在床头,望着天花板。
他忽然坐起来。
爱屋及乌。
呸!好一个爱屋及乌。
我想和他做好兄弟。
他要当我女婿???
那一夜,裴舟再也没睡着。
当然,那是之后的事了。
此刻,他只是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安静望向窗外的女儿。
清梦,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咱们的女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