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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脊巷的雨,下了整整三天。
林微言坐在“微言书坊”的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待修复的明刻本《花间集》,手指停在“相见休言有泪珠”那一页上,半天没翻过去。雨声从老旧的木格窗缝里渗进来,混着巷子里王家烧饼铺子飘出的芝麻香,本该是让人安心的烟火气,此刻却搅得她心里一阵一阵发紧。
三天前,沈砚舟说,我陪你去见你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帮她整理书架最顶层的旧书,灰尘落了一肩膀,他也没掸,就那么回过头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林微言当时手里的裁纸刀差点没拿稳,在指腹上划了一道浅口子,血珠子渗出来,沈砚舟跳下梯子抓住她的手,看了一眼伤口说:“你看,一提起你妈,你连刀都拿不稳。”
她想反驳,但反驳不了。因为他说得对。
林微言的母亲林秀兰,是那种一辈子活得分明的人。丈夫早逝,她在镇上的小学教了三十年的数学,把林微言从书脊巷的泥巴地里供到大学的古籍修复专业,毕业那年,林微言说要跟沈砚舟去北京,林秀兰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去了别哭着回来。第二,那个姓沈的,我看不透。”
后来林微言哭着回来了。一个人。
五年了。林秀兰从来没有问过沈砚舟的事,也从来没有拦着她再谈恋爱。但每次电视里放什么都市情感剧,看到男主角抛弃女主角的桥段,林秀兰都会淡淡地说一句:“都一样。”那个“都”字,像一根细针,每隔一段时间就往林微言心里扎一下,不深,但够疼。
沈砚舟说要去见林秀兰的时候,林微言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我妈脾气不好。”
“我知道。”
“她不会给你好脸色。”
“我知道。”
“她可能会把当年你寄回来的那封分手信当众念出来。”
沈砚舟顿了一下:“那封信是你妈念给你听的?”
林微言不说话了。那封信她从来没有拆开过。当时她刚回到书脊巷,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架,信从北京寄回来,林秀兰当着她的面撕开信封,看了三行,脸色变了,然后一字一句地念给她听。信是打印的,上面写着“我不爱你了,我们不合适,我要去追求我想要的生活,请你不要找我”。没有落款,没有手写签名,连“沈砚舟”三个字都是冰冷的宋体。
但那确实是沈砚舟寄回来的。信封上的地址、邮戳,都是真的。
“那封信不是我写的。”沈砚舟说。这是这三天里他第二次说这句话。第一次是在两天前的晚上,林微言问他当年的“苦衷”到底是什么,他只说了这一句,然后被她轰出了书坊。
但现在,他站在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纸。
“这是什么?”
“当年那封信的原件。”沈砚舟把纸展开,放在柜台上,“我一直留着。你去问问你妈,她当年念的那封,和我寄给你的这封,是不是同一封。”
林微言低头看那张纸。纸已经泛黄,折痕处快要断裂,上面的字是钢笔写的,手写体。她认得这个字迹,五年前她太熟悉了。那是沈砚舟的字,一笔一画都很用力,有的笔画甚至洇透了纸背。
“微言,见字如面。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告别。我父亲确诊渐冻症,需要长期治疗和照护。顾氏集团提出条件——我离开你,他们承担全部医疗费用。我知道你会恨我,但比起失去你,我更怕失去他。原谅我的懦弱。沈砚舟。”
她盯着最后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这封……才是你寄的?”
“嗯。”
“那我妈念的那封——”
“我不知道。”沈砚舟的声音很平,“但如果你妈念的那封是打印的宋体,那就说明——有人截了这封信,换了一封假的,再寄回书脊巷。”
林微言抬起头。窗外的雨声忽然大了起来,噼里啪啦打在木格窗上,像有人在急促地敲门。她想起那年夏天,她回到书脊巷,母亲站在门口等她,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心疼,不如说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那封信被她妈念完就收走了,她后来再也没有见过。
“为什么?”她的声音很哑,“谁会做这种事?”
“顾氏的人。”沈砚舟说,“顾晓曼后来告诉我,当年顾氏为了逼我签协议,做了不少手脚。换信只是其中一件。他们不想让我有任何退路。”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沈砚舟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目光落在柜台上那本摊开的《花间集》上,落在“相见休言有泪珠”那一页。
“因为我爸的医疗费,第一年就花了两百多万。我没钱。顾氏替我出了。协议签了五年,五年内我不许出现在你面前。否则他们不但停掉医疗费,还会追究之前所有费用的违约金。”他抬起眼看她,“去年协议到期。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你在哪。查了三个月,才知道你回了书脊巷。”
林微言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旧纸,指节发白。她的脑子里有无数个问题在打转,但一个都说不出来。她想起顾晓曼,那个穿旗袍的女人,去年冬天在书坊门口等了一个小时,只为说一句“沈砚舟当年没有背叛你”。她当时以为那是惺惺作态,是胜利者的施舍。现在想来,顾晓曼的每一次出现,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沈砚舟在背后安排的。
他一直都在,只是她不知道。
“你妈下午三点到。”沈砚舟看了一眼手机,“我去车站接她。”
林微言猛地抬头:“你跟她联系了?”
“昨天打的电话。我说我想来拜访她,她说‘你来吧,正好把当年的事说说清楚’。”沈砚舟扯了扯嘴角,“你妈的语气,像是在审犯人。”
林微言忽然笑了。是那种带着泪的笑,又心酸又好笑。她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说“你来吧”的时候,大概已经在心里排练了一百种审讯方案。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沈砚舟把她按回椅子上,“你在这里等着。我一个人去。有些话,我得先跟你妈说。”
他拿起柜台上的旧
第0517章 书脊巷的黄昏,一场迟来的审判-->>(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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