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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0章 五年旧事终开口 雨夜书窗一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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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的声音,还有林微言压低了嗓子的咳嗽。沈砚舟慢慢坐下来,重新陷进那张旧沙发里。他仰起头,闭上眼。雨还在下,可那些雨声落在耳里,不再是冷的。

    过了十来分钟,林微言抱着一床薄被下楼。被子是米色的,叠得不算齐整,被角从她臂弯里垂下来。她把被子放在沙发扶手上,转身又要走。

    “微言。”沈砚舟叫住她。

    她站住了,没回头。

    “那张照片。”他说,“1956年那张。拍下的时候,那两个学生,是不是也刚从雨里跑回来?”

    林微言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你走的时候,把我也放进去吧。”沈砚舟说。

    林微言回过头,看他。他坐在沙发里,仰着脸,灯光落在他眉骨上,像给旧书描了一道金边。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刚刚和盘托出五年秘密的人。

    “放你进去做什么?”她问。

    “当那个替你挡雨的人。”他说。

    林微言鼻尖又酸了,可这次她没哭。她转身走向工作台,拿起那张黑白照片,翻到背面,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细头的软笔,蘸了点墨。

    她想了一下,然后极轻极轻地,在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小字——

    “雨夜书窗,灯明如旧。伞下有人,不必再逃。”

    写完,她把照片重新放回帆布袋里,又把袋子挂在门边的挂钩上。那袋子被雨打湿了一角,水渍慢慢洇开,像一朵深色的花。

    “睡吧。”她说,“明天,把这五年缺的觉,都补回来。”

    沈砚舟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有人在旧书的空白页上,忽然添了一笔极淡极暖的眉批。

    窗外的雨渐渐收了,只剩下檐角残滴,一滴,两滴,敲在石阶上,轻不可闻。像更远了,又像更近了。

    像五年前的雨,一直下到了今天,终于有人撑开了伞。

    第二天醒来时,雨已经停了。

    林微言睁开眼,第一个念头是:昨晚是不是做了场梦。可鼻尖萦绕的那股气息,清冽的,带着点旧书墨香和门外青苔味的气息,不像梦。

    她下楼时,步子很轻,像怕踩碎什么。楼梯拐角处,能看见客厅的旧沙发空着,那床米色薄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扶手上。窗子开了半扇,雨后的空气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潮气。沈砚舟不在屋里。

    她心里一空,光着脚快走两步,推开虚掩的门。

    他就站在门外。

    确切地说,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刚下过雨,满树的叶子绿得发亮,水珠从叶尖滚下来,砸在他肩上,他也没躲。他背对着门,微微仰着头,像在看树冠间透下来的天光。天是洗净了的青灰色,有几只麻雀从枝头跳起来,把水珠抖得簌簌地落,倒像是又下了一场极小的雨。

    林微言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一直在这里,从五年前那个晚上站到了现在,从未离开。

    “醒了?”沈砚舟转过身,看见她,唇边浮起一点笑。那笑意很浅,却比雨后的天光还清亮。

    “怎么不进去?”林微言问。

    “想等你出来。”他说,“陪你看看这巷子。”

    林微言没说话,趿拉着鞋走过去。地上还有积水,她走得慢,沈砚舟便迎上来几步,很自然地扶住了她的胳膊。那力道很轻,可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稳,像书页合上时,书封终于贴住了最后一张纸。

    他们并肩站着,看巷口的阳光一寸一寸铺过来,把昨夜的水洼照成了碎金。有邻居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铃铃响,惊起了墙头的猫。那猫跃上屋顶,踩着青瓦,留下一串湿脚印。

    “沈砚舟。”林微言轻轻开口。

    “嗯?”

    “我昨晚说的那些,有些重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轻得像沾了露水的蛛丝。

    “你说的都对。”他侧过头看她,“五年前,是我不好。”

    “可我也该听你解释。”她说,“我那时候……太倔了。总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扛,其实最扛不住的就是你。”

    沈砚舟笑起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拂去一片落在她发间的槐叶。林微言没有躲,甚至微微偏了偏头,让他的手停得久了一点。

    “以后不扛了。”他说,“有雨,我撑着。”

    林微言抬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像被雨洗过的树影,又像旧书页间偶尔透出来的光斑。她觉得自己又想哭了,可这次不是伤心,是释然,像一本被水浸过的书,在太阳底下慢慢干透。

    “进屋吧。”她拉了拉他的袖口,“我给你煮面。”

    沈砚舟一怔:“你还会煮面?”

    “不会就学。”她转身往里走,裙摆扫过湿润的地面,像一朵慢慢舒展开的花。

    沈砚舟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扬起来。雨后的书脊巷,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而此刻,那颗心正说着一句话,反反复复,只有三个字。

    回来了。

    (第037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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