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好。”
“睡眠不好?”陈叔哼了一声,“你气色比上个月好了不止一星半点。睡眠不好的人脸色发青,你这脸色——红润得跟巷口的桃花似的。说吧,是不是沈砚舟那小子又来过了?”
林微言没说话。她走回工作台前,拿起喷壶给《楚辞》的书页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水雾落下的声音细密均匀,像是在给沉默做注脚。
“那小子炖的梨汤你喝了?”
“喝了。”
“好喝吗?”
“淡了。”
陈叔笑了。他笑得很大声,惊得门口的三花猫竖起了尾巴。笑完之后他晃了晃手里的豆浆杯,泡沫挂在杯壁上,像一圈圈细碎的年轮。
“丫头,你知道老话说得好——‘有心者有所累,无心者无所谓’。他肯为你学炖汤,不是因为他闲,是因为你在他心里占了分量。这份分量,比什么山盟海誓都重。”
林微言把喷壶放下,转过身看着陈叔。夕阳从门口斜照进来,把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她的工作台上。光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暖金色,让他看起来像巷子里那些被岁月打磨得温润的旧石板。
“陈叔,你当年追陈婶的时候,也这样?”
陈叔喝豆浆的动作停了一下,眼睛里浮起一层淡淡的雾气。那雾气里有怀念,有温柔,还有一丝藏了几十年的酸楚。
“我当年啊,”他把豆浆杯放在架子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我当年比那小子笨多了。她喜欢吃桂花糕,我跑了半个城去买,买回来不敢送,放在她家门口的石墩上就走了。后来她告诉我,她以为是邻居放的,吃了好几次都不知道是我买的。”
“后来呢?”
“后来她知道了,骂了我一顿。说我有嘴不用,长着干嘛的。”陈叔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翻开了一本很久没碰的旧书,纸上还留着当年的折痕,“所以我跟你说,沈砚舟这小子比你想象的勇敢。他知道自己当年做错了,就回来认。嘴上说不漂亮,但行动上没含糊过。这年头,肯用行动认错的人,比肯用嘴巴道歉的人少太多了。”
林微言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工作台的边角。木头的纹理在她指尖下起伏,像是时间留下的刻度。
“陈叔,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如果你心里有一个疙瘩,放了很多年,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你,这个疙瘩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会怎么办?”
陈叔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工作台前,低头看着那本正在修复的《楚辞》。书页上有虫蛀的痕迹,密密麻麻,像是时间咬出的伤口。但每一道伤口都被皮纸细心地托裱过,补上去的纸浆和原来的书页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你看这页书,”陈叔说,“虫蛀过的地方,修好了之后,它还是那页书吗?”
林微言低头看着书页,点了点头。
“是。纸是新的,字是旧的。补上去的东西改变不了它原来的样子,但它已经和原来不一样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这个问题让林微言沉默了很久。她用手指轻轻抚过书页上的补丁,皮纸的触感比原纸略硬一些,边缘打磨得很薄,过渡自然得几乎感觉不到接缝。这是她花了一整个下午修出来的成果。
“变结实了。”她说,“虫蛀过的地方,补上之后比原来更不容易破。”
“那不就得了。”陈叔拍了拍她的肩膀,“人也是一样的。有过裂痕的地方,如果肯用心修补,会比从来没有裂痕的人更懂得珍惜。你跟沈砚舟的事,我不想多说什么。但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老辈人常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们俩,是散不了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背影佝偻着,步伐却很快,几下就消失在巷子尽头。林微言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陈叔其实是来专门跟她说这番话的。那杯豆浆早就凉透了,但他端了一路,就是为了有个由头来串门。
这条巷子里的人,都是这样的。
关心你,但不会直接说。端一杯豆浆,喂一次猫,修一本书,用最日常的动作包裹着最深的心意。
林微言回到工作台前,拿起手机,翻到沈砚舟中午发的那张照片。琥珀袖扣安静地躺在深色木桌上,里面的菩提种子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她放大了照片,发现袖扣旁边还有一样东西——被她第一遍看的时候忽略了——是一张便签,压在袖扣下面,露出一个角。
她把那个角放大。
便签上写着一行字,是沈砚舟的笔迹,瘦硬峻拔:“第四十七次开庭。还是没有你在旁听席。但袖扣在。”
林微言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第四十七次。
他每一次开庭都戴着这枚袖扣。五年来,四十七次庭审,一次都没有落下。这枚袖扣代替她坐在旁听席上,见证了他职业生涯里每一场硬仗、每一次胜利、每一次失败。
第0284章 袖扣林微言发现自己最近有一个-->>(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