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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言以为自己会失眠。
昨晚从沈砚舟的住处回来,她把那枚袖扣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闭上眼睛。窗外的书脊巷已经睡熟了,偶尔有一两声猫叫从巷子深处传来,像梦话。她以为自己会翻来覆去地想很多事情——想那间只有一张床的公寓,想那本被她翻旧了的《花间集》,想沈砚舟说“不是用来应酬的”时候眼睛里的那层光。
结果她什么都没想。
头挨上枕头没几分钟就睡着了。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有做。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那枚袖扣还躺在床头柜上,被光照着,星芒状的碎钻折出一小片彩虹,落在旁边的水杯上。
林微言侧过身,看着那片小小的彩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袖扣拿过来,攥在手心里。金属被体温捂热得很快,从冰凉变成温热,像是它本来就是这个温度。
巷子里的早晨总是从陈叔的开门声开始的。他那间旧书店的木门年纪比林微言还大,门轴缺油,推开的时候会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整条书脊巷的早点摊、豆浆铺、包子店,都是听着这声吱呀开始生火起灶的。林微言从小听到大,以至于后来去外地上大学,每天早上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像是日子被谁偷偷抽走了一秒钟。
今天早上她没听见那声吱呀。因为她起得比陈叔还早。
不是刻意早起。是醒了之后再也躺不住。心里像有一只猫在轻轻挠门,不重,但一下一下的,挠得人浑身发软,非得起来做点什么才行。
她先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气色出奇地好,完全没有熬夜的痕迹。她把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换上一件青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细白的手腕。然后她站在衣柜前,对着那件挂在最里面的旗袍发了会儿呆。
旗袍是两年前做的。月白色底子,领口和袖口绣着极细的银丝云纹,是她自己画的花样。当时巷子口的老裁缝周婶还在,拿着她的花样端详了半天,说:“微言啊,你这是绣给谁看的?”她说不上来。就是忽然想做一件旗袍,像是心里有一个模糊的念头,还没成形就被她摁下去了。
后来旗袍做好了,她试过一次,在镜子前站了站,然后挂进衣柜最里面,再没穿过。
今天她也没穿。手指碰到衣架的时候缩了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太刻意了,她想。穿旗袍去见一个五年没见的人,就像在额头上写着“我很在意”四个字。她不想让他看出来。
虽然她已经在意了。
出门的时候巷子刚好醒来。陈叔正弯着腰把一摞旧书从店里搬出来,摆在门口的木架子上。那些书都是他昨天收来的,还没来得及分类,什么都有——《故事会》合订本、八十年代的《大众电影》、没了封皮的《红楼梦》下册、几本武侠小说,书脊上的字都磨得快看不清了。他看见林微言从巷子深处走出来,直起腰,扶了扶老花镜。
“微言,这么早?”
“嗯,出去一趟。”
陈叔的目光从老花镜上面探出来,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很轻,像旧书页翻过去的风,不惊动任何人。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从木架子上抽出一本书,递过来。
“昨天收的,想着你可能用得上。”
林微言接过来。是一本民国时期的《花间集》石印本,封面已经没了,被人用牛皮纸重新装订过。纸页焦黄,边缘脆得像秋天的落叶,翻的时候得屏住呼吸。扉页上有一行小字,钢笔写的,墨水褪成了淡蓝色——“给阿媛,一九六二年春。”
“这本能修吗?”陈叔问。
“能。就是费工夫。”
“那就好。”陈叔转身继续摆他的书,“放着也是放着,修好了好歹有人看。”
林微言把书放进帆布包里,忽然想起什么。
“陈叔。”
“嗯?”
“你当年收那本《花间集》的时候——就是扉页上有星星那本——是从哪儿收的?”
陈叔的手停在半空中,手里拿着一本《七剑下天山》。他想了想,继续把书放到架子上。
“潘家园。”他说,“好些年了。那天早上刚摆出来,还没标价,我就看见了。扉页上画着星星,画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孩子画的。我翻了几页,书品相一般,但那几颗星星画得用心,就收了。”他转过头,“怎么忽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陈叔没追问。巷子里的人都知道一个道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间。有些话现在不说,不是不想说,是还没到说的时候。时候到了,自然就说了。
林微言沿着巷子往外走。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亮,昨夜下过雨,石面上还湿着,映着初升的太阳,像一地碎金。巷子两边的墙上爬满了常春藤,老绿上面叠着新绿,一层一层的,像是把好几个春天都攒在了这里。
她走出巷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沈砚舟。
“起了吗?”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清晨才有的沙哑,像是刚喝过一杯温水。
“起了。在路上。”
“吃早饭了吗?”
“还没。”
“巷口那家豆浆店还开着吗?”
林微言脚步顿了顿。“开着。你怎么知道那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以前路过的时候,看见你进去过。”
以前。五年前的以前。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在一起。她每天早上从巷子里出来,拐进那家豆浆店,要一碗甜豆浆、一根油条,坐在靠窗的第二个位置,吃十五分钟,然后去学校。她从没告诉过他这些。他只是“路过”过。
“还开着。”她说,“老板换了,是原来的老板的儿子。豆浆味道没变。”
“那就好。”
电话挂断了。林微言站在巷口,看着马路对面的豆浆店。招牌还是那块招牌,“老字号”三个字被风吹日晒得只剩下一半颜色,但豆浆的热气从门口蒸腾出来,还是跟五年前一模一样,白茫茫的,软蓬蓬的,像是谁把一朵云关在了店里。
她忽然想起来,那本画着星星的《花间集》,就是她大一那年从图书馆借的。借书卡上只有两个名字。她的,和他的。她借了三次,每
第0148章 袖扣星芒,你在书脊巷-->>(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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