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给我,说,你爸不知道,我没告诉他。”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读一份案卷。“报告上写的是胰腺癌,三期,已经扩散到淋巴了。”
他停了一下。
“胰腺癌三期,五年生存率不到百分之五。要做手术,要做化疗,要用进口药。进口药一针两万八,不进医保。我爸的厂子三年前就倒闭了,他下岗以后在超市当保安,一个月三千二。我妈在街道办做临时工,一个月两千出头。家里的存款,八万块。”
灯光下他的手指节节分明。
“我在医院的消防通道里坐了一个下午。楼梯间很暗,声控灯一会儿亮一会儿灭。我坐在台阶上,把那盏灯坐亮了又坐灭了,坐灭了又坐亮了。天黑的时候我站起来,腿麻了,扶着墙站了很久。然后我走出去,给我爸的主治医生打了电话。我说,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方案。钱我想办法。”
“你怎么想的?”
“我那时候在律所实习,带我的合伙人姓顾,顾晓曼的父亲。他赏识我,之前就提过,想让我毕业后进他的团队。我给他打了第二个电话。我说,顾律师,我愿意签五年约。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预付我五年薪水。”
林微言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
“他答应了。第二天,顾氏的财务把一笔钱打进了我爸的医院账户。不多,刚好够第一期的费用。”
“那你为什么要——”她的声音卡了一下。“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沈砚舟没立刻回答。他把工作灯转回去,光重新落回林微言手上。她的手放在桌上,手指攥着,指节发白。
“因为顾氏的条件。”
他的声音从光的边缘传过来。
“顾晓曼的父亲不止是一个律所合伙人。他是顾氏集团的法务总顾问。顾氏做进出口贸易,那年正在谈一笔跨境并购。对方是美国的一家生物科技公司,专利壁垒很高。顾氏需要一个人,既懂中国法律又懂美国专利法,能替他们把这个案子啃下来。”
“那个人是你。”
“对。那个人需要在美国待至少三年。驻场,盯着对方的每一个专利细节。案子结束之前,不能回国。”
窗外的雨打在瓦上,开始有声响了。
“顾律师跟我谈的时候说得很清楚。这三年,我不能分心。对方会查我的底细,查我有没有软肋。如果有,他们会利用。”
“所以你就——”
“所以我把所有的软肋都切掉了。”他的声音哑了。“手机换号,社交账号注销。给你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我写了删删了写,写了三天。最后发出去的那条,是我能想出来的最狠的话。因为不够狠,你不会死心。你不死心,他们就会找到你。”
林微言把袖扣拿起来,握在掌心里。银质第二次被捂热。
“你问过我,在图书馆写的那张字条,‘总有一天’后面是什么。”沈砚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后面是——‘我会回来找你。’那张字条我没寄。夹在《花间集》里。五年。”
林微言站起来,走到窗前。玻璃上的水汽凝成了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滚。巷灯的光被水珠折射成细碎的彩色。她伸出手,在玻璃上写了一个字。水汽被指尖划开,露出外面雨夜的巷子。巷子空着,青石板路被雨淋得发亮。她写的那个字,在玻璃上慢慢洇开,笔画变粗,边缘模糊,最后化成一道水痕淌下来。
是一个“舟”字。
她转过身。沈砚舟还坐在那把椅子上,灯光只照着他的膝盖和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脸在暗处,看不见表情。
“你这五年,怎么过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前三年在美国。白天跟对方的专利律师开会,晚上整理案卷。每天睡四个小时。第三年最后一个月,案子结了。顾律师问我,要不要留在美国分部。我说不。他问为什么。我说有人在等我。”
“第四年呢?”
“第四年我回国。去了书脊巷,站在巷口,没敢进去。巷子还是那条巷子,老槐树还在,陈叔的书店亮着灯。我看见你从店里出来,站在槐树下,跟陈叔说话。你穿着青灰色的开衫,头发比大学时长了很多,扎起来,发尾搭在肩上。你笑了一下,跟陈叔挥手,走进巷子里。”
他的声音像在描述一幅画。
“那天我在巷口站了很久。想进去,脚抬不起来。第四年一整年,我每个月都去。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你在的时候我不敢进,只在巷口看着。你不在的时候,我进去过。”
“你进去过?”
“嗯。有一次你出门了,店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我推门进去,陈叔在。他认出了我,看了我很久,说,你回来了。我说回来了。他没问别的,给我倒了杯茶。茶是你常喝的龙井,淡了,是泡过好几遍的。我坐在你平时坐的那把藤椅上,把茶喝完了。”
林微言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本《花间集》——”
“是第四年年底放上去的。
第0138章 雨夜的袖扣-->>(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