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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5章 三十年相思熬成一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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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舟站在水池边,一个一个地洗。林微言站在旁边,帮他冲。两个人并肩站着,肩膀之间隔着十厘米的距离。

    “你今天表现不错。”林微言压低声音说。

    “什么表现?”

    “我妈对你笑了。”

    “嗯。但我能感觉到,她还没完全接受我。”

    “你感觉对了。”林微言把冲好的碗递给他,“我妈这个人,表面上看什么都好说话,实际上心里门儿清。她笑不代表接受,她骂你才代表把你当自己人。”

    沈砚舟接过碗,擦干,摞好。

    “那我等她骂我。”

    林微言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人,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不是受虐。”沈砚舟把最后一只碗擦干,“是想成为她眼里的人。”

    “什么人?”

    “自己人。”

    林微言没接话。

    她把水关了,把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沈砚舟。”

    “嗯。”

    “你下午有事吗?”

    “没有。”

    “那陪我去趟潘家园。”

    沈砚舟看着她。

    “去干嘛?”

    “淘书。你不是说我缺一本《金石录》吗?去看看。”

    沈砚舟擦干了手,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走吧。”

    林微言上楼换了件衣服,拿了包。下楼的时候,林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织着毛衣。

    “妈,我出去一趟。”

    “去哪?”

    “潘家园。”

    “跟沈律师一起?”

    “嗯。”

    林母放下毛衣针,看了她一眼。

    “几点回来?”

    “晚饭前。”

    “早点回来。晚上我做鱼。”

    林微言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的时候,林母在后面说了一句——“微言。”

    “嗯?”

    “这个沈律师,跟五年前不太一样了。”

    林微言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哪不一样?”

    “五年前他来看你,眼神是飘的,像藏着什么事。现在他看你,眼神是定的,像想通了什么事。”

    林微言转过身,看着她妈。

    林母已经低下头继续织毛衣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妈,你觉得他怎么样?”

    “我觉得怎么样不重要。”林母说,“重要的是你觉得怎么样。但有一点我要说清楚——不管你最后跟谁在一起,那个人必须对你好。不是嘴上说对你好,是真的对你好。”

    林微言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沈砚舟的车停在巷口,黑色的轿车,擦得很干净,在阳光下反着光。

    林微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子发动了。

    潘家园在城东,开车要四十分钟。沈砚舟开得不快不慢,车载音响放着低低的音乐,是钢琴曲,肖邦的夜曲。

    林微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树往后跑,房子往后跑,云往后跑。一切都往后退,只有她在往前。

    “沈砚舟。”

    “嗯。”

    “你当年为什么要找那枚袖扣?”

    沈砚舟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因为那是你送的。”

    “扔了就扔了,再买一对不就行了?”

    “再买的,不是你送的那对。”

    林微言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车外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砚舟,你这个人,死心眼。”

    “嗯。”

    “五年了,你就没想过找别人?”

    “没有。”

    “为什么?”

    沈砚舟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点,车子拐进一条小路。路两边的梧桐树很密,枝叶交错,把阳光筛成碎片,落在挡风玻璃上。

    “因为别人不是你。”

    林微言的心又跳快了。

    她把脸转向车窗,假装在看外面的树。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脸红红的,像喝醉了酒。

    车子在潘家园门口停下来。

    沈砚舟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但没有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的旧货市场大门。大门是牌坊式的,上面写着“潘家园旧货市场”几个字,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微言。”

    “嗯。”

    “五年前,我在这里给你买过一本书。”

    林微言记得。

    《花间集》。明刻本,品相一般,但价格便宜。她当时高兴得跳起来,搂着他的脖子说“沈砚舟你太好了”。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逛潘家园。

    之后没多久,他们就分手了。

    “进去吧。”林微言推开车门,下了车。

    沈砚舟也下了车,锁了车,跟在她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潘家园的大门。

    旧货市场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摆摊的多,逛摊的少。摊位上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旧书、旧瓷器、旧家具、旧邮票、旧钱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灰尘和旧纸的味道。

    林微言在一个旧书摊前停下来,蹲下,翻看一摞线装书。大多是清末民初的普通刻本,品相一般,没什么收藏价值。她翻了翻,又放下了。

    沈砚舟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摊主是个老头子,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

    “姑娘,你是识货的。这批书是刚从山西收来的,有好东西。”老头子指了指最底下那摞,“那本《金石录》,你看看。”

    林微言的手停了一下。

    《金石录》?

    她翻到底下,抽出一本书。

    蓝布封面,线装,书名是手写的——“金石录”。书页发黄,边角有点脆,但整体保存得不错。她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小字——“道光二十年,扫叶山房刊刻”。

    她的手开始发抖。

    道光刻本。扫叶山房。品相七成。

    这本书,她在拍卖会上见过一次,起拍价五千,最后成交价一万八。她没抢到,因为当时口袋里只有一万二。

    “多少钱?”她问,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老头子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

    老头子摇头。

    “一万?”

    老头子还是摇头。

    “那是多少?”

    “一百。”老头子说,“一百块。这本书品相不好,缺了两页,没人要。”

    林微言翻到缺页的地方。确实缺了两页,被人撕掉了,撕口很不规则,像是随手撕的。

    但她不在乎。

    一百块。

    一百块买了本道光年代刻本的《金石录》,就算是缺了两页,也是捡了大漏。

    “我要了。”她从包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老头子。

    老头子接过钱,把蒲扇放下,从摊位底下抽出一张旧报纸,把书包好,用绳子系上。

    林微言抱着书站起来,转过身。

    沈砚舟站在她身后,嘴角带着笑。

    “你笑什么?”她问。

    “笑你捡到宝的样子。”

    “什么样子?”

    “像小孩捡到了糖。”

    林微言把书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

    “沈砚舟,你知道这本书我找了多久吗?”

    “多久?”

    “三年。整整三年。”

    沈砚舟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像拍一个小孩。

    “恭喜你。”

    林微言抬起头,看着他。

    潘家园的阳光透过顶棚的缝隙照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眼睛里,有她的倒影。小小的,模模糊糊的,但确实是她的。

    “沈砚舟。”

    “嗯。”

    “谢谢你今天陪我来。”

    “不用谢。以后你想来,我都陪你。”

    林微言低下头,把脸埋在书里。

    书有旧纸的味道,霉的、酸的、甜的,像时间发酵后的气息。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抬起头,看着沈砚舟,笑了。

    这一次,她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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