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为了冲过来,她撞在了冰柱上。但那滴落在他脸上的,不是血,是眼泪。
林小满在哭。
这个平时大大咧咧、总是吐槽他的民宿老板,这个说不相信爱情的女孩,此刻哭得像个孩子。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有的落在月老脸上,有的落在捆着他的黑气锁链上。
而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眼泪所到之处,黑气竟然开始消散!就像冰雪遇到阳光,黑暗遇到光明。
“不准你伤害他...”林小满哽咽着说,手胡乱地擦着眼泪,却越擦越多,“这个老古董虽然烦人,虽然古板,虽然总是添乱...但他是我捡回来的神仙,是我的员工...不准你伤害他!”
更多的眼泪落下,滴在锁链上,滴在地面上。每一滴泪落下,都有一小片黑气消散。渐渐地,捆着月老的锁链松动了。
月老怔怔地看着林小满,看着她流血的前额,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为自己流下的眼泪。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温暖而酸涩,像是冰封千年的雪原上,突然照进了第一缕阳光。
他想起来了——真心泪。至真至诚之人为所爱之人流下的泪。
林小满...为他流泪了。
这个认知让月老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与此同时,他怀里的鹅卵石——同心石的另一半——突然发出了温暖的光芒。那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所到之处,黑气如潮水般退去。
张默猛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紧紧抱着李甜,而李甜也在哭。看到他醒来,李甜哭得更凶了:“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你...”
“对不起...”张默笨拙地帮她擦眼泪,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讶的举动——他低头,轻轻吻了吻李甜的眼角,吻掉了那滴泪。
另一边,苏曼琪也从幻象中挣脱。她看到陈野为了救她,手臂被黑气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袖,但他依然死死挡在她身前。
“你这个傻子...”苏曼琪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摘掉墨镜,第一次在陈野面前毫无遮掩地哭。
越来越多的眼泪落下,真心泪。为所爱之人担忧的泪,心疼的泪,庆幸的泪...这些眼泪在冰室的地面上汇聚,流向中央的石台,流向了断缘石。
黑色的石头开始震动,表面的黑气剧烈翻涌,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但眼泪一接触到它,黑气就被净化一分。渐渐地,石头的颜色开始变化,从漆黑变成深灰,再变成浅灰...
最后,当林小满的最后一滴泪落在石头上时,断缘石发出了“咔嚓”一声轻响,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缝。从裂缝里,透出了柔和的白光。
黑气完全消散了。
冰室里恢复了平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隐约的啜泣声。
月老挣脱了已经变得脆弱的锁链,第一件事就是扶住摇摇欲坠的林小满。她的手很凉,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你...你这个凡人,怎么如此莽撞?”月老的声音有些发抖,手忙脚乱地想帮她止血,却发现自己连个最简单的治愈术都施展不出来。
林小满虚弱地笑了笑:“还不是为了救你这个老神仙...话说,你的石头在发光。”
月老低头,发现怀里的鹅卵石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不再像以前那样时明时灭。他感到体内的法力在恢复,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增长。
“同心石...被进一步激活了。”月老喃喃道,“因为...因为真心泪。”
他看向石台上的断缘石。此刻的石头已经完全变了样——表面的黑色褪去,露出了玉石般的质地,光滑温润,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晕。裂缝中透出的光越来越亮,最后,石头从中间裂开,一块心形的白色玉石从里面浮现出来,缓缓飘到了月老面前。
月老伸手接住。玉石入手温润,里面似乎有流光转动。与此同时,他感到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那是纯粹的、未经扭曲的缘分之力。
“断缘石...被净化了。”月老说,“它现在不再是破坏姻缘的邪物,而是...而是‘真心石’。它能感应到最真挚的感情。”
众人都围了过来。经历了刚才的惊险,大家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李甜还在小声抽泣,张默笨拙地拍着她的背;苏曼琪拿出手帕帮陈野包扎伤口;林小满靠在月老身上,脸色有些苍白。
“我们...我们成功了?”李甜问。
月老点点头,又摇摇头:“成功净化了断缘石,但尘缘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感应到了石头的净化,很快就会...”
话音未落,冰洞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洞顶的冰凌簌簌落下,地面开裂!
“洞要塌了!”陈野大喊,“快出去!”
一行人顾不上疲惫,互相搀扶着往洞口冲。月老一手扶着林小满,一手握着新生的真心石,白色的光芒从石头里散发出来,照亮了前路。
在他们身后,冰洞开始崩塌,巨大的冰块砸落下来,封死了来路。但月老手中的真心石似乎有指引方向的能力,光芒总是照向正确的岔路。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看到了光亮——是洞口!
众人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冰洞,刚踏上雪地,身后的洞口就彻底坍塌了,扬起一片雪雾。
阳光刺眼,寒风扑面,但每个人都感到了一种重获新生的温暖。他们或坐或躺在雪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突然都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又有人开始流泪。这次,是庆幸的泪,是喜悦的泪。
月老扶着林小满坐下,小心翼翼地检查她额头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还挺深。
“会留疤的。”林小满摸了摸伤口,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这下真成破相了,更嫁不出去了。”
“胡说。”月老脱口而出,“本仙...我会负责的。”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林小满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好在冻得通红的脸颊掩饰了一些。月老则慌乱地移开视线,假装在研究手里的真心石。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最后还是李甜打破了沉默:“那个...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天好像要黑了。”
的确,虽然感觉在洞里没待多久,但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长白山的傍晚来得特别早,夕阳给雪峰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得不真实。
“走吧。”林小满挣扎着站起来,腿一软,又差点摔倒。
月老下意识地扶住她,犹豫了一下,干脆蹲下身:“上来,本仙背你。”
“你行吗?”林小满怀疑地看着他。
“笑话!本仙虽法力未复,但仙体基础尚在,背你个凡人绰绰有余!”
林小满也不再推辞,趴在了月老背上。花棉袄的质感粗糙但温暖,月老的肩膀比想象中宽阔。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旧书,又像是雪松,还夹杂着一丝香火气。
很奇妙,但不难闻。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短了许多。也许是因为心情不同,也许是因为互相扶持。张默和李甜手牵着手走在前面,苏曼琪和陈野并肩跟在后面,月老背着林小满走在中间。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织在一起。
快到民宿时,林小满突然轻声说:“月老白。”
“嗯?”
“谢谢你。”
月老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谢什么,本仙只是...只是完成任务罢了。”
林小满笑了笑,没再说话。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闭上了眼睛。
而月老,这位活了上千年的老神仙,此刻心里乱成了一团。背上的重量很轻,但又很重。林小满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温热而真实。他突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她捡他回家的那天,想起她逼他穿花棉袄的样子,想起她教他用手机,想起她为他挡黑气,为他流泪...
还有刚才,她说“谢谢你”时,声音里的那一点温柔。
千年以来,月老听过无数感谢,来自那些被他牵了红线的神仙凡人。但从来没有一次,让他心跳得这么快。
回到民宿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民宿的灯光温暖地亮着,像是等候归人的眼睛。
赵晓雅和江浩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众人狼狈的样子都吓了一跳。听完简单的叙述后,赵晓雅赶紧去烧热水、准备食物,江浩则帮忙拿医药箱。
热水澡,热茶,热腾腾的饭菜。简单的幸福,在此刻显得弥足珍贵。
月老坐在民宿的客厅里,手里握着真心石,看着壁炉里跳跃的火光。林小满已经包扎好了伤口,此刻正裹着毯子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地喝着姜茶。
其他人都回房间休息了,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今天...很危险。”月老突然说,“你不该冲过来的。”
林小满抬眼看他:“那你呢?被黑气困住的时候,在想什么?”
月老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在想...我是不是真的不懂爱情。”
“那你现在懂了吗?”
月老看向林小满,火光在她眼睛里跳跃,额头的纱布白得刺眼。他想说“不懂”,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也许...正在学。”
林小满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某种柔软的东西:“那挺好。活了上千年的老神仙,终于开始学习凡人的功课了。”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窗外又下起了雪。长白山的夜很静,静得能听到雪落的声音。
月老突然觉得,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场景,比天庭的任何一处仙宫都要美。
而他手里的真心石,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发出了柔和而温暖的光,像是回应着什么,又像是预示着什么。
夜深了,但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