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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棋盘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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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束的标志,就是——”

    “钟声重新响起。”

    “那一刻,他们会知道——”

    “休息结束了。”

    “该回去,继续吵了。”

    那人沉默了很久。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他冷笑,“这只是——”

    “第一局。”

    他抬手,又落下一枚黑子。

    这一次,黑子落在了——

    机床厂的位置。

    “沉默车间。”他说,“我要让那些所谓的‘工业声纹’,全部消失。”

    “让人们习惯——”

    “机器可以运转,但不能发出声音。”

    “就像——”

    “人可以活着,但不能发出异议。”

    棋盘上,机床厂所在的区域,慢慢变黑。

    刚刚被顾言朝救回来的“螺丝声”“师徒对话声”,又一次被抹平。

    “你看。”那人说,“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在任何地方,落下黑子。”

    “港口、机床厂、写字楼、画室……”

    “这座城,很快就会变成——”

    “我想要的样子。”

    顾言朝握紧拳头。

    “长河。”他在心里说,“这样下去,我撑不住。”

    “他可以无限落黑子。”

    “我只有一枚白子。”

    “你不是只有一枚。”长河说,“你还有——”

    “青子。”

    “还有——”

    “那些被你帮助过的人。”

    “你以为,你只是在帮他们解决问题?”

    “不。”

    “你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棋子的种子’。”

    “程野的画,是一枚‘声纹种子’。”

    “机床厂的螺丝,是一枚‘技艺种子’。”

    “你办公室里的‘完成锚点’,是一枚‘边界种子’。”

    “现在——”

    “是时候,让这些种子,发芽了。”

    顾言朝一愣:“怎么发芽?”

    “很简单。”长河说,“你只要——”

    “相信他们。”

    “相信,当钟声重新响起的时候,他们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有人会选择继续沉默。”

    “有人会选择——”

    “开口。”

    “当足够多的人,选择开口——”

    “他们的声音,会在文明长河里,凝结成一枚枚新的棋子。”

    “不是白子,也不是黑子。”

    “而是——”

    “属于他们自己的棋子。”

    顾言朝笑了笑:“这听起来——”

    “挺像我会干的事。”

    “那就——”长河说,“试试。”

    顾言朝抬起头,看向那人:“你可以在任何地方,落下黑子。”

    “但——”

    “你控制不了,当钟声响起时,人们会做什么。”

    “你可以关掉声音。”

    “但你关不掉——”

    “他们想说话的心。”

    他缓缓抬手,将手里的白子,高高举起。

    “文明长河——”

    “以白子·天工开物为引。”

    “我在此宣告——”

    “从这一刻起,这座城的每一个人,都有权在沉默之后,说一句——”

    “‘我要开口了。’”

    “他们的声音,也许会很吵。”

    “也许会很笨拙。”

    “也许会很烦人。”

    “但——”

    “那是他们自己的声音。”

    “不是你安排好的单声道。”

    “更不是——”

    “被你吞掉的沉默。”

    他说完这句话,将白子用力按进棋盘。

    “落子——”

    “城市之声。”

    白子没入水中。

    棋盘上,无数微小的光点,从各个角落亮起。

    有的来自机床厂,有的来自写字楼,有的来自画室,有的来自港口。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人——

    在钟声响起后,选择开口的人。

    他们的声音,在棋盘上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那张网,和沉默棋手的黑色棋盘,撞在一起。

    黑与白,沉默与吵,扁平与层次——

    在这一刻,正面交锋。

    十四

    那人脸色终于变了:“你在干什么?!”

    “你在把整座城,变成你的棋子?!”

    “不。”顾言朝说,“我在把棋子,还给这座城。”

    “他们不是我的棋子。”

    “他们是——”

    “自己的执棋人。”

    “从今天起,每一个在这座城里,选择开口的人——”

    “都是在你的棋盘上,落下了一枚属于自己的棋子。”

    “你可以继续落黑子。”

    “但你会发现——”

    “你的棋盘,越来越挤。”

    “直到有一天——”

    “你再也找不到,一块可以安静落子的地方。”

    那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轻声道,“真的很有意思。”

    “你不是在跟我下棋。”

    “你是在——”

    “让整座城,跟我下棋。”

    “这比我想象的,要麻烦得多。”

    他抬手,收回了一部分黑子。

    棋盘上,一些黑色的格子,重新变回了灰色。

    “这一局——”他说,“算你赢了一半。”

    “港口的钟声,会暂时响起。”

    “机床厂的声音,会暂时保留。”

    “但——”

    “我不会离开。”

    “沉默,是文明的底色。”

    “你可以暂时盖住它。”

    “但总有一天——”

    “人们会累。”

    “当他们厌倦了吵,厌倦了说话,厌倦了表达——”

    “他们会主动,回到沉默的怀抱。”

    “到那时——”

    “我会再来。”

    “而你——”

    他看了顾言朝一眼,“可能已经,被他们的吵,逼疯了。”

    说完,他的身影,慢慢融入黑暗。

    棋盘也开始崩塌。

    顾言朝猛地睁开眼。

    海风又一次吹在脸上,带着咸味。

    海浪拍打码头的声音,清晰可闻。

    远处的钟楼,传来一声——

    “咚——”

    钟声洪亮,在夜色里回荡。

    码头上,有人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钟楼。

    “钟又响了。”有人说。

    “不是早就坏了吗?”

    “谁修好的?”

    “不知道。”

    “不过——”

    那人笑了笑,“挺好听的。”

    叶挽星走到顾言朝身边:“你刚刚,在梦里跟他下了一局?”

    “嗯。”顾言朝说,“我赢了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留给这座城的人。”顾言朝说,“他们每一次选择开口,都是在帮我下那一半。”

    叶挽星笑了笑:“你这是——”

    “把工作外包给全城市民。”

    “文渊阁会给他们算绩效吗?”

    “绩效没有。”顾言朝说,“但——”

    “他们会得到一点东西。”

    “什么?”

    “一个机会。”顾言朝说,“在沉默之后,说一句——‘我要开口了’的机会。”

    “这比绩效,重要多了。”

    周六早上,顾言朝回到小区。

    刚出电梯,就看见程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幅画。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程野说,“梦见港口的钟响了。”

    “我在梦里,画了一幅画。”

    “醒来后,我把它画了出来。”

    他把画递给顾言朝。

    画里,是一座在夜色里的港口。

    钟楼的轮廓清晰可见,钟声被画成一圈圈波纹,扩散到海面上。

    海面上,每一艘船,都在波纹里,轻轻摇晃。

    “这幅画——”程野说,“叫《钟声回来的那一夜》。”

    “我觉得——”

    “它比我之前所有的画,都要‘响’。”

    顾言朝笑了笑:“你说得对。”

    “这幅画——”

    “到此为止。”

    程野愣了愣,随即笑了:“好。”

    “这幅画,到此为止。”

    “下一幅——”

    “我想画一座城。”

    “一座——有吵有静,有钟声也有喇叭声的城。”

    “一座——”

    “有人在第N稿之后,终于说‘到此为止’的城。”

    顾言朝看着他,心里忽然很平静。

    “长河。”他在心里说,“棋盘已经初现了。”

    “嗯。”长河说,“而且——”

    “这盘棋,会越来越大。”

    “你准备好了吗?”

    顾言朝看向远处的城市。

    车流声、人声、工地声、钟楼的钟声……

    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吵得让人头疼。

    但在那一片吵里,有一点东西,正在慢慢成形。

    一种——

    “刚刚好”的平衡。

    “准备好了。”顾言朝说。

    “下班后,继续执棋。”

    “为华夏。”

    “也为那些,在沉默之后,选择开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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