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283章 母碑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你不进来?」

    「母碑不入屋。」

    陆远道。

    「屋是人的屋,碑是山的碑。你既借屋行法,便已失了母位。」

    女人三张嘴同时笑了起来。

    「你说错了。」

    「这屋里没有人。」

    「所以谁进来,谁就是孩子的母亲。」

    陆远捏住一枚朱砂钉,递给林照玄。

    「钉门右角。」

    又递给宋青禾一枚。

    「钉门左角。」

    他自己取出最後一枚,站在门槛正中。

    「母为护生,不为养邪。」

    「咱们不进屋,先让它把屋里的东西吐出来。」

    陆远抬手结诀。

    两手十指交叉,拇指相压,随後同时向外分开。

    「开胎门。」

    女人的三张嘴骤然停止笑声。

    「你敢!」

    陆远将朱砂钉刺入门槛。

    「开!」

    木屋内的灯火刹那间变成惨白。

    地面、墙壁、屋顶,所有木板缝里同时渗出黑水。

    那黑水汇聚到女人脚下,将她怀中的木头一点点托起。

    木头表面的红线自行断裂。

    里面露出一张张叠在一起的纸人脸。

    每一张纸人脸上都写着一个「母」字。

    陆远看了一眼,便道:「真正的母碑不在女人身上。」

    「在她怀里的木胎里。」

    女人抱紧木头,身影迅速膨胀。

    白棉袄被撑裂,黑色树根从袖口和衣襟中钻出,扎入木屋四壁。

    那三张嘴同时念出一段古怪的乡间催生歌。

    歌声一起,石阶上的众人便感觉胸口发闷,像有什麽东西要从腹中往外拱。

    许二小脸色发白。

    「这是什麽法?」

    「借胎歌。」陆远道,「捂耳朵没用,声音已经进身了。」

    他将手掌按在自己心口,左手掐「护心诀」,拇指压住中指,食指伸直,点在膻中穴前方。

    「心火不降,脾土不陷。」

    「胎声入耳,不入骨。」

    「外歌为客,内炁为主。」

    「守!」

    众人跟着他的动作,将手按在心口。

    陆远又道:「不要跟着它的节拍呼吸。」

    「各自数七息,长吸,短停,缓吐。」

    「气不乱,身中便不会替它生东西。」

    女人见催生歌无效,猛地将怀中木胎扔向石阶。

    木胎落地,裂成八瓣。

    八个纸人从里面爬出,手脚细长,头部都写着「母」字。

    它们沿着石阶向众人扑来。

    陆远没有上前追击,而是将一把白盐撒在台阶边缘。

    「二小,红布封左。

    "

    「成安,算盘压右。

    「照玄,墨线横门。

    「清禾,油灯照胎,不照人。」

    几人立刻分头行动。

    许二小将红布系在石阶左侧木桩上,另一头绕过最先扑来的纸人。

    纸人一碰红布,身上的「母」字便开始渗血。

    王成安用算盘残框压住右侧台阶,纸人从旁边爬过时,残框中的木珠自动滚动,发出一阵杂乱的响声。

    每响一下,纸人的动作便慢一分。

    林照玄把墨斗线弹过门槛。

    朱砂线与木屋中的黑水相撞,发出「嗤嗤」的轻响。

    宋青禾提灯照向裂开的木胎。

    灯光落下,木胎内部浮出一个细小的石碑轮廓。

    碑上刻着一个极淡的「母」字。

    陆远看见那字,立刻明白了破法所在。

    「不要打纸人!」

    「把它们赶回木胎!」

    「母碑的字还在胎里,纸人只是外壳!」

    众人改变手法。

    许二小不再用红布抽打,而是借红布回缠,将纸人一只只逼向木胎。

    王成安以算盘残框敲击地面,每敲一下便喊一声:「归胎!」

    林照玄用墨线封住两侧,宋青禾将油灯稳稳照着木胎,不让灯光偏移。

    陆远站在最前,双手结「收胎诀」。

    左手掌心朝上,五指微曲,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绕左掌画圈。

    「胎为屋,母为门。」

    「门不开,邪不生。」

    「纸归木,名归碑。」

    「借来的母,退回山根。」

    「收!」

    八个纸人同时发出尖叫,身体被红布、算盘声和墨线逼回木胎。

    女人疯狂挣扎,四壁的树根全部朝陆远扑来。

    陆远拔刀,刀锋连斩,切断迎面而来的黑根。

    每斩断一根,木屋便塌下一截。

    女人三张嘴同时喊道:「你毁了屋,孩子就没了!」

    「屋不是孩子。」陆远道,「你也不是母亲。」

    他最後一刀刺入木胎中心。

    刀尖没有碰到石碑,只在木胎外壳上刻下一个「归」字。

    「母归其位,胎还其土。」

    「邪神借生,今日断乳。」

    「断!」

    木胎轰然合拢。

    女人的三张嘴同时闭上,黑根如同失去水分的藤蔓,迅速缩回木屋缝隙。

    门内那盏惨白的灯熄灭了。

    整座木屋在一阵沉闷的木裂声中向内塌陷。

    雪地重新平整,只留下一个半埋在土中的黑色石片。

    石片上「母」字已经空了。

    陆远将石片收起。

    山腹深处传来一声极其遥远的低吼。

    那声音不像人,也不像野兽,更像某种庞大存在隔着厚重岩层翻了一次身。

    九块石碑中的「生」碑红光骤然暗下。

    倒井方向,黑水沸腾。

    阿生的声音从山风里传来:「它醒了。」

    陆远抬头看向白桦林更深处。

    林後原本只有一片漆黑,此刻却亮起了三盏油灯。

    一盏在左。

    一盏在右。

    一盏在正中。

    三盏灯後,隐约立着一座更大的石门。

    门上没有门神,没有匾额,只有一道横着的裂口,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陆远握刀走下石阶。

    「继续走。」

    「母碑已空,下一关是家碑。」

    没有人问邪神什麽时候出现。

    他们都看得出来。

    那座石门之後,便是主窟真正的入口。

    而石门上那道闭着的裂口,正在一点一点睁开。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