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成光点,消散於虚空。
镜背的日月双珠,辉光急速黯淡,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光华。
镜身剧烈颤抖,发出一声悲鸣,最後……
「咣当」一声,坠落在碎石中,镜面蒙尘,再无半点神异。
五雷号令牌,黑底红纹的令身原本散发着镇压天地的威压。
此刻令牌上的五方雷神真形符篆正在飞速褪色。
那些象徵着东方轰天震门雷神,南方赤天火光雷神的符篆,一个接一个地黯淡,消失。
令牌颤抖着,发出一声不甘的雷鸣。
那是它最後的声音,随後……
「哢嚓」一声,令身上裂开一道细纹,彻底沉寂。
再看那面玄冥招魂幡。
原本幡面上的银丝符文正在疯狂流转,无数狰狞的面孔在其中挣扎嘶吼,仿佛不甘心就此消散。但那些面孔正在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後化作虚无。
幡杆顶端的三个灰白色人头骨铃铛,「叮铃铃」疯狂摇响。
随後「砰砰砰」接连炸裂,化作童粉。
幡面撕裂,从中间断开,无力地垂落,变成一块毫无生机的破布。
下,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脑中一片空白。
这……
这是怎麽回事?!
这些顶格法器,这些只存在於传说中的至宝,怎麽会同时……
同时毁掉?!
沈济舟猛然转身,目光如电,死死盯着瘫坐在石头旁的陆远。
陆远依旧闭着眼睛,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浴血,看起来随时都会断气。但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笑容。
一个得逞的笑容。
沈济舟的心,骤然沉入谷底。
他再次低头,视线穿透废墟,死死锁定那片越来越刺目的光源。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阵法……
是阵法!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袍袖卷起一股无形罡风。
「呼」
废墟上的碎石残砖被瞬间扫空,露出了擂下隐藏的惊天真相。
擂正中央的地基之下,一道巨大无匹的阵图,赫然在目!
那阵图的繁复程度,超出了沈济舟的认知。
它以擂中心为原点,向外辐射出亿万道细如发丝的玄奥纹路。
纹路彼此交错,层层叠叠,竞构成了一座立体的,悬浮於地下的宏伟阵法。
阵图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嵌着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符。
玉符正幽幽发光,光芒沿着既定的纹路奔涌流淌,最终百川归海,全部汇向阵图的最中心。那里,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
凹槽内,静静躺着一枚玉印。
人皇印。
只是,此刻的人皇印,已然彻底变了模样。
之前陆远催动时,印身洁白如玉,印面八个古篆释放的是煌煌金光。
而现在,那八个古篆的金光不再虚幻。
它们化作了粘稠的,实质般的金色液体,在印面上缓缓蠕动,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
印身也不再是纯粹的白。
它变得半透明。
透过半透明的印身,可以看到其内部的恐怖景象。
一道道光流在其中穿梭,交织,碰撞。
有紫霄神雷的电光。
有七星宝灯的霞光。
有五雷号令的神光。
有玄冥招魂幡的幽光。
无数道曾属於那些顶格法器的本源灵光,此刻尽数被囚禁於这方寸玉印之内,疯狂旋转。
形成了一方正在演化的混沌世界。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股威压。
先前那足以压垮万物的皇者威压,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并非消散。
而是被极致地内敛,被恐怖地压缩,全部收束於印身之内,再无一丝一毫向外泄露。
可正是这种内敛,反而让人更加恐惧。
就像一柄神剑,锋芒毕露时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它归於鞘中的那一刻。
因为你不知道,当它再次出鞘时,会是何等的毁天灭地。
沈济舟望着这一幕,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终於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陆远之前那些看似毫无意义的举动,究竟是为什麽。
他终於明白,陆远为什麽每件法器只用一下。
为什麽明明有人皇印,却偏要从最开始一件件地祭出那些顶格法器。
那些法器……
那些顶格法器……
不是用来攻击他的!
而是用来
献祭的!
这个阵法,是一座聚灵阵!
不,不对,不只是聚灵阵……
这是……
这是……
沈济舟的目光死死盯着阵图上那些玄奥的纹路,脑海中飞速搜寻着记忆中的典籍。
这种纹路,他见过。
在《云笈七签》的夹注里,在《道法会元》的残篇中,在无数早已失传的古籍只言片语里一这是「万流归宗大阵」!
传说中,上古先秦时期用以炼制无上至宝的禁忌阵法!
此阵,能强行抽取万般法器的本源精华,逆转造化,将其灌注於一器之中,令其脱胎换骨,晋升神物!此阵的布置之法,早在先秦时期便已失传,如今只存在於传说之中!
陆远……
陆远竟会此阵?!
而且,他竞敢以这些顶格法器为祭品,来喂养人皇印?!
这些法器,任何一件都足以成为一派的镇山之宝!
可陆远,就这麽把它们当成了柴薪!
当成了养料!
全部用来,喂养这一方人皇印!
沈济舟猛然转身,目光如两道利剑,刺向那瘫坐在石头旁的陆远。
陆远依旧闭着眼,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他的嘴角,那个得逞的笑容,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眼。
「天尊大典的场地……夜里,归奉天城保安团看管……」
「保安团的团长,宋宗虎……」
「……是我媳妇儿的亲弟弟。」
陆远的声音轻如蚊纳,却字字如惊雷,清晰地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你刚才问我……为什麽,不从一开始就动用人皇印.……」
「我说·………」
「因为不想赌。」
「三成的机会,太低了……」
「我要的是………」
陆远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後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十……成……把……据……」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远骤然睁眼!
他的双瞳之中,再无半分神采,只剩下一片燃烧的血色!
下一刻,两行血泪从他眼角滚落!
鲜血从他的鼻孔,耳孔,嘴角疯狂涌出!
七窍流血!
他在强行燃烧自己的生机,压榨自己的神魂,只为换取最後一次催动印玺的力量!
「你刚才说……某种角度来说,是我赢了?」
陆远咧开一个血腥的笑容。
「不!」
「就是我赢了!」
嗡
一声轻响,自阵法中心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是天地初开的第一声律动!
人皇印,重启!
那一刻,沈济舟快速环顾四周,详细感受着周围的变化。
沈济舟的瞳孔,猛然收缩到了极致。
最终,沈济舟那张万年不变的从容面孔,终於彻底崩裂。
沈济舟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恐惧」的情绪。
沈济舟……
终於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