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骑得五匹马,这五日下来也真是跑不动了。
就算能跑动,陆远三人也没法骑了,这五天真是没怎麽合眼。
这要再骑一天一夜的马回去,怕是能在马上睡着。
第二日,夜里九点多。
墨汁般的夜色,将栖霞山的轮廓晕染得一片深沉。
山脚下,那条通往真龙观的石阶,在黯淡星光下蜿蜒,隐没於无尽的黑暗。
连日的疲惫和归家的急切,让这最後一段山路显得格外漫长。
陆远走在最前,身後是许二小和王成安。
三人身上都带着洗不掉的血腥与煞气,疲惫已经深入骨髓。
但真龙观的轮廓就在前方,那份渴望让他们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观里的灯火,似乎能洗净这一身的风霜。
「回去先给祖师爷们上香,然後你俩放一个月假,好好歇着。」
陆远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养煞地的事,终於是了结了。
陆远最近这段时间,也不打算出去走活计了,既如此,就让这俩家伙在家里好好歇歇。
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听到这话,脸上瞬间兴奋起来。
陆远瞥了他们一眼,又补充道:
「但是可不能荒废了修行,一个月後回来我检查你俩,要是有倒退可不成!」
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兴奋的连连点头。
就在三人转过一个熟悉的山坳,已经能望见前方不远处真龙观模糊轮廓的檐角时一
异变陡生!
前方山路中央,一棵虬结老树的阴影忽然「活」了过来。
不,不是阴影活了。
是有什麽东西,从阴影的「实质」中,缓缓「析」了出来。
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晕染出人形,又像是月光凝聚成了实体。
首先出现的,是一抹流动的,泛着冷冽釉彩光华的发梢,紧接着是完美到无可挑剔的侧脸弧线。星空般的眼眸在黑暗中倏然亮起,带着三分慵懒,七分戏谑,直直望向走在最前的陆远。
赤足轻点地面,足下并无莲花虚影,但她周身却自然流淌着一层朦胧的月华般的光晕。
将周围几尺的黑暗驱散,也照亮了她那身已变得素淡,却依旧难掩绝世风姿的瓷纹衣裙。
正是「美神」!
她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回真龙观的必经之路上。
陆远脚步猛地刹住,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许二小和王成安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惊呼出声。
陆远一脸懵,这……
娘们怎麽在这里等着自己?!!
「美神」似乎极为享受陆远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红唇轻启,发出一声猫儿般的轻笑。
「哎呀呀~」
她空灵的嗓音在死寂的山林间回荡,尾音拉长,带着钩子。
「这是谁家的小道士,怎麽搞得这麽狼狈?」
她说着,迈开猫步,不紧不慢地走来。
赤足踩在冰冷的山石上,竟不发出半点声响,仿佛一个没有重量的幻影。
陆远喉结滚动,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乾涩:
「你为什麽会在这里?」
她之前说要去处理「必须处理的事」。
难道她要处理的事,就在真龙观?
「我?」
「美神」已走到陆远面前,相距不足三尺。
她微微歪头,那双仿佛蕴含着整片星空的眸子眨了眨,长睫如蝶翼扇动。
「自然是想你了,小东西。」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矮,那张夺尽天地光华的脸庞,猛地凑到陆远眼前。
鼻尖,几乎要触碰到陆远的鼻尖。
一股冰凉又馥郁的冷梅香气,瞬间将陆远吞没。
陆远眼睁睁看着她又要像上次那样凑上来嗅闻,甚至可能……会舔。
他下意识想退,却发现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寒冰冻结,动弹不得。
一股气机将他死死锁定!
「别动~」
「美神」的脸上,满是猎人看到猎物的戏谑与狡黠。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到陆远的那一刻。
她身後的空间,出现了一道微不可查的扭曲。
一道口子,被硬生生撕开。
「…你……」
「……别动!」
那声音并非人语,更像是某种规则被强行扭曲时发出的。
破碎而断续,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恐怖威严,瞬间穿透山林的死寂!
「美神」星空般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她脸上那猫捉老鼠般的慵懒戏谑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更高层次威胁的惊骇!她下意识地想转头,想看清身後撕裂空间的存在。
但
晚了!
那只从虚空裂隙中探出的雪白玉手,快得超越了时间!
五指纤长,指尖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洞穿神魂的寒芒。
没有半点犹豫,更没有「美神」那种玩赏般的优雅,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暴力与掌控!
哢!!!
一声令人牙酸的,介於瓷器碎裂与骨骼折断之间的恐怖脆响,猛地炸开!
那只手,精准无比地,死死地钳住了「美神」完美修长的脖颈!
巨大的力量传来,「美神」周身流淌的月华光晕如同被狂风席卷的烛火,剧烈摇曳,几近熄灭!她赤足瞬间离地,整个身体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硬生生提了起来!
直到这时,那片被撕裂的空间才完全展露。
那是一个极不稳定的,边缘闪烁着血红色与暗紫色电芒的裂隙。
如同被强行撕开的一道狰狞伤口。
浓稠如实质的红色血雾从中狂涌而出,却没有血腥气,反而带着一种极致的阴寒与死寂。
瞬间将周围数丈范围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红。
血雾最浓郁处,一道身影缓缓「流」出。
顾清婉。
她身上穿着陆远送的那件月白色衣裙。
但此刻,那衣裙上似乎流转着无数细密到难以看清的暗红色纹路,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
她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愤怒,也不凶狠。
但那双好看的双眼,里面露出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冰冷到极致的淡漠。
她就这样,单手提着不断挣扎,釉彩光华明灭不定,脸上首次露出痛苦与难以置信神色的「美神」。那姿态,就像是提着一件刚从路边捡起的、不甚听话的玩物。
清婉红唇微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绝对的森寒与威严。
「我……让……休你·……」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