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身后,最后,连夫人都隐没在了浓得化不开的黑夜里,只剩下那个谁也看不清的小不点。
回程的时候天更黑了,也赶得更仓促,这是柳氏特意催促的,就为了快速通过安置秧苗的那一处畲地。
她坐在骡车里,一手揽着已经困得东倒西歪的阿沅,一手掀开车帘往外瞧,嘴里不住地念叨:“快些,再快些,这天色不对劲,怕是要落雨。”
车夫扬鞭催马,车轮在泥路上颠簸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骑马的人也扬起了马鞭。
墨绿色的禾苗隐没在黑漆漆的黑夜里,路过的马灯并未使得它突兀,看起来和原本黝黑的土地没什么两样,并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灯影摇晃着掠过田埂,那些秧苗便如墨汁滴入浓夜,倏忽间化开,融得无影无踪。
但孟怀瑾看见了,联想起傍晚的时候东庄拉秧苗的热闹景象,他恍惚像是在做梦,对这凭空出现的大批秧苗,也知道来得蹊跷,而且这蹊跷来自于妹妹,爹爹和娘亲应该是知道的,家里人唯独瞒过了他。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是自己读书太久花了眼,可那片田地分明就在那里,白日里还空着的田,此刻却齐齐整整地绿着。这怎么可能?
东庄的秧苗也是下午运到的,却没惊动任何人,他亲眼看着佃户们一车车往田地里拉。
现在这里也一样,秧苗凭空出现,如同春日甘霖无声无息……
他诧异的同时,心虚地看向并肩骑马的阿执,发现他眼里也有同样的异色,但表现出来却如同看见一闪而过的光影,就像流星滑落,眼神只是轻轻一瞥,就直视向前,马上又恢复了原样,似乎有点刻意。
阿执甚至没有勒马,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被夜风吹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策马继续往前走,姿态从容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