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77章 淮水夜凉,将军那把生锈的刀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低沉,嘶哑,像是一只老狼在深夜里的呜咽。

    “哈哈……哈哈哈……”

    “我宇文家三代忠良,为大晋守了六十年国门!我的两个儿子都死在蛮子手里!我的那一条腿是在辽东冻废的!”

    “现在,他们说我卖国?”

    “就为了那个江鼎给我的一锅红烧肉?!”

    宇文成都猛地把信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小皇帝……是你瞎了,还是这天瞎了?!”

    愤怒?

    不,那是比愤怒更深沉的绝望。

    是被自己用命守护的“家”,亲手推下悬崖的绝望。

    柳如是静静地看着他发泄。

    直到宇文成都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台快要报废的风箱。

    “大帅。”

    柳如是轻声开口。

    “江鼎让我问您一句话。”

    “您是要守着这这愚忠,这这个烂透了的大晋一起死,最后在那史书上落个‘叛将’的罪名?”

    “还是……”

    “留着这条命,去大凉的讲武堂,教教那些年轻的娃娃,怎么打仗,怎么守这汉家的江山?”

    “大凉……不姓赵,也不姓宇文。”

    “它姓‘民’。”

    宇文成都慢慢地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帐篷顶,那上面有一个破洞,正漏下一缕冷风。

    他想起了北岸那热火朝天的工地,想起了那些吃得满嘴流油、却依然训练有素的北凉士兵。

    又看了看自己这这一身破旧的战袍,和这封要他命的密诏。

    “讲武堂……”

    宇文成都咀嚼着这三个字。

    “不让我领兵?”

    “不让。”柳如是摇头,“大凉的兵,只听李牧之的。但大凉的将,可以是你教出来的。”

    宇文成都沉默了。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挂着战甲的架子前。

    他没有穿甲。

    而是取下了那顶跟随他征战半生的紫金盔。

    他拿着头盔,走到炭盆边,手一松。

    “哐当。”

    头盔掉进了火盆里,溅起一片火星。

    “烧了吧。”

    宇文成都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那种纠结和痛苦,只剩下一种解脱后的疲惫。

    “大晋的宇文成都,今晚……病死了。”

    “明天。”

    他转过身,看着柳如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重新燃起了一点点微弱的火光。

    “明天,只有一个想去看看那‘新房子’到底结不结实的……”

    “教书匠。”

    帐外,风雨声大作。

    这是一个旧时代的结束。

    也是一位末路英雄,在绝境中为了心中的那点“道”,做出的最后抉择。

    大晋这根最后的柱子,倒了。

    倒向了那个正在冉冉升起的……北方。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