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听说,您妻子生前是聋哑学校的志愿者,您应该跟她学过一点吧?”
孙强的嘴唇抿紧了。他盯着秦风,几秒后,慢慢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这个动作,和他用纸巾擦椅子的习惯,如出一辙。
“秦警官,”他重新戴上眼镜,声音还是温和的,但多了点别的东西,“您到底想问什么?如果是周老师的事,我帮不上忙。如果是图书馆的事,我没去,不知道。如果是无名尸的事,照片我看了,不是我们馆的。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回去工作了,还有遗体等着处理。”
他转身要走。秦雨想拦,秦风示意让他走。
“孙强在撒谎。”走出殡仪馆,秦雨低声说,“他听到手语故事会的反应不对。而且,他说不会手语,但他妻子是聋哑学校志愿者,他不可能一点都不会。”
“他在紧张。”秦风坐进车里,“但他太冷静了,冷静得像排练过。而且,他提到‘遗体等着处理’时的语气,像在说‘菜等着下锅’一样平常。这个人,要么心理素质极好,要么……已经习惯了和死亡打交道,以至于失去了正常人的情感反应。”
“苏晴,孙强家的搜查令批下来了吗?”
“刚批,老李已经带人去了。”
“通知老李,重点搜有没有手语教材、齿轮图案的物品、打印设备,还有……鸟的标本或相关东西。”
“收到。”
回市局的路上,秦风的手机响了,是林瑶。
“秦风,木盒上的唾液酶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和纸条上的唾液酶匹配,是同一个人的。但和孙强的DNA不匹配——我偷偷拿到了他用过的水杯,检测过了,血型是O型,不是AB型。”
“不是他?”秦风皱眉。
“至少,画齿轮图案、舔笔尖的人不是他。但木盒和纸条可能是他放的,DNA是另一个人的。”
“两个人?”秦雨看向秦风,“‘G’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团伙?”
“或者,‘G’是孙强,但他有个同伙,负责处理这些‘艺术品’。”秦风揉了揉眉心,“苏晴,查孙强的社交圈,看他有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尤其是血型AB型、RH阴性的。”
“正在查……有个发现。孙强有个表哥,叫孙明,四十三岁,开文具店的。他的血型就是AB型RH阴性。而且,这个孙明,是临江市‘手语爱好者协会’的副会长,手语很流利。”
“孙明现在在哪?”
“文具店在城南,离图书馆不远。要控制他吗?”
“先监视,别打草惊蛇。如果他们是两个人,抓了一个,另一个可能会跑。”
车子驶入市局大院。秦风下车时,看见陈小飞和他母亲坐在接待室,女人在抹眼泪,男孩低着头。他走过去,蹲在陈小飞面前。
“害怕吗?”
陈小飞点头,又摇头,比划:“但我想抓住坏人。”
“我们会抓住的。”秦风用手语,一字一顿地比划,“我保证。”
男孩看着他,用力点头。
秦风起身,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时,他透过缝隙看见陈小飞仰着头,还在看他,那眼神清澈得像井水,倒映着这个浑浊世界的影子。
他要保住这口井的清澈。
不惜一切代价。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而齿轮,还在暗处转动。
但裂痕,已经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