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跟许长年,还有家里几个女人,都在边上劝着。
让许铁林少喝些。
这身子骨刚缓过来一些,别又喝倒了。
可说什么也是拉不住。
还是周志远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说:“你们哥俩悠着点,这酒烈着呢,别一会儿喝大了。”
许铁树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今儿高兴,喝大了也不怕,反正都在家里。”
酒过三巡,桌上的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
胭脂她爹喝了几杯酒以后,话也多了起来,拉着许长年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许镇监啊,我这闺女跟着你,我是放心的。”
“你看看现在这日子,有吃有喝的,还住上了这么好的房子,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许长年赶紧摆手:“岳父您别这么说,胭脂跟着我也是吃苦了,以后日子只会更好。”
李母又趁机说道:“只是你们这也得抓紧啊,这肚子怎么还没个动静!”
胭脂在旁边听见了,悄悄红了脸。
她也想啊!
最近日日夜夜都努力,也不知是运气差了些,还是什么的。
小月端着碗凑到许铁林身边,夹了一个饺子送到他嘴边:“爷爷吃饺子,芸娘包的饺子可香了,您多吃几个。”
许铁林张嘴吃了,伸手摸了摸小月的头,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好,爷爷吃。”
“小月也越来越懂事了。”
小月嘿嘿笑着,又夹了一个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吃的鼓鼓的。
那一顿饭吃了好久。
饺子包了两回才够吃,碗筷撤下去又端上来,酒倒了一壶又一壶。
许铁林难得喝了小半碗酒,脸上泛着红光,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
拉着许铁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陈年旧事。
什么小时候上山砍柴被野猪追着跑、什么下河摸鱼差点被水冲走、什么偷偷拿了家里的米去换糖吃被爹追着打。
这些事儿许长年还是头一回听呢,可老爷子说起来是兴致勃勃的,像是头一回讲。
这些小时候,尤其是涉及到大哥的事情,以前许铁林那是只字不提。
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样,就想说些小时候的事情。
许铁树也难得有耐心,坐在旁边一句一句地应着,时不时插一句嘴:“你那会儿跑得比兔子还快,爹追了你三条街都没追上。”
“后来那半斤糖你一个人吃了,连块都没给我留。”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相对而坐,说的话都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可脸上的表情比什么时候都鲜活。
外面风雪还在刮,许长年坐在桌边,看着满屋子的人,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满足。
热闹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因为风雪又下起来了,周志远和胭脂的父母也没离开,索性就住下了。
反正这院子大着呢!
许长年帮着芸娘收拾了碗筷,又把许易哄睡了,这才回到堂屋坐下。
许铁林还坐在躺椅上没动,许长年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轻声问了一句:“爹,累不累?我扶你回去睡吧。”
许铁林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许长年的手背,嘴里念叨了一句:“今儿个,是我这些年过得最舒坦的一个年。”
“好啊……”
许长年点了点头,没说话,把父亲扶起来,慢慢搀着他回了屋。
后来几天,家里一直热热闹闹的。
许铁林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好,每天早上起来在院子里走几圈,晒晒太阳,看看孙子孙女。
可谁也没想到,初七那天早上,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