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却忽然暗了暗。
她下意识抬手遮在眉骨上,仰头望向天空。
原本碧蓝如洗、万里无云的蓝天,不知何时竟涌上来一层厚厚的灰云,正从西北角迅速蔓延开来,把毒辣的日头遮得严严实实。空气变得又闷又沉,连蝉鸣都弱了下去。
村子里的人都是靠天吃饭的,对气候变化最是敏感。
孟时时看着那翻滚的乌云,心头猛地一紧。
“要变天了。”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杏花,你们先回去帮我把院里的衣裳收了!”
一转眼,孟时时已经拔腿朝着晒谷场的方向走去。
“时时!你慢点——”
杏花在后头喊,可那道身影已经蹿出去老远,她们想追都追不上。
……
孟时时一口气冲到晒谷场。
晒谷场上,一袋袋装满了稻谷的麻袋堆得像小山似的,粗麻袋口用草绳扎得紧紧的,一排排码在仓库门口,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几个大爷大娘正围着粮堆转圈,伸长了脖子朝村口的方向张望,脸上的皱纹里全是焦灼。
“三大爷!”孟时时快步走过去,声音带着喘,“拖拉机还没来?”
三大爷是村里管仓库的老把式,此刻正蹲在一袋粮食上抽旱烟。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愁云,哑着嗓子道:“没来呢!昨儿个就托人带信去粮站了,说好了今早晌来,可这眼瞅着日头都爬到头顶了,连个拖拉机的影儿都没见着!”
“你看看这仓库,都快堆到房梁了,再放不下了!这满场的稻子,今儿个要是送不进粮站,再被雨一淋……那可就全糟蹋了!一年的收成就全泡汤了!”
旁边一个裹着小脚的老大娘也跟着唉声叹气。
“老天爷哟,这雨眼看着就要下来了,可咋办哟……”
孟时时的心沉了下去。
今天是李家村缴纳公粮的日子,按县里的分派,本该由公社的拖拉机来拉粮食。
这拖拉机是金贵物件,整个县城就两台,每个村子都要排队使用。
可如今等了整整一上午,车没等来,倒等来了满天的乌云。
“李卫国呢?”孟时时目光一扫,没见到那个记分员的身影,“联系粮站、调度拖拉机不是他的活儿吗?”
“卫国啊,”三大爷用烟杆子朝村口的方向一指,“一早就去外头路上等着了,说是到村口迎迎,怕司机找不到路。这都去了两个时辰了,也没个信儿回来。”
孟时时皱着眉,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她抬脚就想往村口走,亲自去看看动静。
就在这时——
“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从村口的方向发疯似的跑来,是村里老刘家的小儿子狗蛋。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喊。
“快来人啊!出大事了!隔壁王家村那帮王八蛋——他们、他们把咱们的拖拉机给拦了!说、说是他们村也要先用,把咱们的车给抢走了!”
孟时时瞳孔猛地一缩。
她甚至没等狗蛋把话说完,整个人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