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房间,关上门。钥匙重新塞回门框上面。他沿着走廊往楼梯走,经过那对每天吵架的夫妻门口,听见里面又吵起来了。女人的声音尖,男人的声音闷,吵的内容还是那些——钱不够花,孩子没人带,你妈又来了。这些声音三个月前是他的背景音乐,每天下班回来听着这些噪音吃泡面。现在听起来,竟然有点亲切。
他走出单元门,站在巷子里。路灯亮了,还是那盏闪两下才亮的灯。他掏出手机,给笑媚娟发了一条消息。
“第一把拿到了。谦卑。”
回复来得很快:“什么鬼?”
“说来话长。第二把呢?”
“卷轴没提示?”
“提示了。但我还没想明白。”
“那就慢慢想。这边作战方案已经出了初稿。各国军方代表明天到齐。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今晚我还得去一个地方。”
“哪儿?”
“淀山湖。我养父母家。”
他收起手机,走出巷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淀山湖。”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淀山湖?现在?那地方晚上什么都没有。”
“有人。我去看我爹。”
出租车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毕克定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窗外霓虹灯的光一道一道地闪过,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明暗交替的线。他想起莫老憨蹲在船头抽烟的样子,想起陈阿娣在灶台边上做饭的样子,想起他们在淀山湖边的平房里,给他留的那间小屋。屋子里有一张竹床,床板上铺着晒干的稻草,稻草上面是一条打了补丁的褥子。
他走的时候,莫老憨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兜子菱角,说——“到了上海,吃好睡好,别省钱。”陈阿娣站在他身后,偷偷抹眼泪。
他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知道他在上海。他们在电视上看到地球联盟商会的新闻,看到毕克定站在台上讲话,老两口盯着屏幕看了半天,陈阿娣说——“这小伙子长得跟我们阿贝好像。”莫老憨说——“就是像。但人家是大老板,怎么会是我们阿贝。”
他们没有打电话问他。他们怕打扰他。
毕克定已经三个月没回去了。这三个月里,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社畜变成了全球财团的掌舵人,从一个连房租都付不起的穷光蛋变成了手握无限资源的神启继承人。可他始终没敢回淀山湖。他不知道怎么跟莫老憨解释这一切。他不知道怎么跟陈阿娣说,他们的阿贝其实是三万年前星际流亡者的后代。
他只知道,第二把密钥的提示是——“在一切守护的地方。”
守护的地方。莫老憨和陈阿娣守护了他二十年。那间平房,那张竹床,灶台上的铁锅,门口的渔网。他是在那里学会走路的,学会说话的,学会分清楚什么是自己的什么是别人的。莫老憨教他撑船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船在水上走,桨在你手里。水往哪流你管不了,但往哪划你说了算。”
这句话他记了二十年。
出租车驶出市区,路灯越来越稀。远处淀山湖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他看见了湖边那排低矮的平房,其中一间亮着灯。
那是他的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