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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太空回到地球,只用了十二分钟。
晨曦号穿过大气层的时候,舷窗外烧起一片橘红色的火光,像一颗流星划过黎明前的天空。毕克定靠在座椅上,看着那片火光慢慢消退,然后地球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山川、河流、城市的灯火,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铺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接驳舰已降落上海中心顶层停机坪。”卷轴播报。
毕克定解开安全带,站起来。他的腿有点发软——不是害怕,是刚才那十二分钟里,他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件事。笑媚娟的父亲。二十年前。地下三十米。上海。
笑媚娟也站了起来。她的脸色比平时白,嘴唇紧抿着。她拿起包,动作利落,但毕克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拉链上停了两秒才拉上。
“你还好吗?”他问。
“好。”她回答得干脆,然后补了一句,“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我十九岁。他实验室里的东西,我后来清理过一部分。但地下室有一间上了锁的房间,我没打开过。锁是特制的,我找过开锁师傅,打不开。后来搬家,那栋楼拆了,我就再也没回去过。”
“地址还记得吗?”
“北纬三十一度,东经一百二十一度。”笑媚娟说了一个地址,在杨浦区,靠近黄浦江的一个老工业区。那片地方二十年前是仓库和厂房,后来城市改造,大部分建筑都拆了,变成了创意园区和住宅楼。
毕克定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五点四十。天还没亮透,但上海已经醒了。高架桥上的车流开始变密,路边的早餐铺子冒出蒸汽。他带着笑媚娟从上海中心下来,上了一辆卷轴调来的黑色轿车。司机是财团的人,什么都没问,只点了下头就发动了车。
车子穿过清晨的街道,从浦东过江,拐进杨浦区。笑媚娟指路,声音很稳。左转,右转,再左转,直行。她记得很清楚。每一个路口她都记得。
“到了。”她忽然说。
车子停在一片新建的住宅小区门口。小区门口有保安亭,围栏里面是六栋高层,外墙刷了米黄色,阳台上一排排晾着衣服。完全看不出二十年前老工业区的痕迹。
“你确定?”毕克定看着那六栋楼。
“下面。”笑媚娟推开车门,站在人行道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地下室还在。地上面的东西可以拆,但地下是防空洞改造的,属于人防工程,动不了。我父亲当年就是租了那间地下室做实验室。楼拆了,地下室还在。后来小区施工的时候,地下室的入口被盖住了。但位置应该没变。”
毕克定让司机把车停好,然后和笑媚娟一起下车。他打开卷轴,低声问:“能扫描地下结构吗?”
卷轴的蓝光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它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行文字:“地下结构已扫描。确认存在一处人工加固空间,深度二十九点七米,面积约四十平方米。入口位于当前位置正下方,垂直距离二十九点七米。现有地面覆盖层为混凝土和碎石,需破拆。”
“需要多久?”
“使用财团标准破拆设备,约四十分钟。”
毕克定合上卷轴,对笑媚娟说:“在下面。入口被埋了,得破开。你等——”
“我跟你一起下去。”笑媚娟打断他。
“下面可能有危险。”
“我父亲埋在那里的东西,我凭什么不一起下去?”笑媚娟看着他,眼睛里有火,“毕克定,你已经让我等了二十年。今天我不想再等了。”
毕克定看着她。她站在清晨的风里,头发被吹乱了,外套的领子翻起来一角。她的表情很硬,但眼睛里有别的东西。他见过这个眼神。在谈判桌上,面对最难缠的对手时,她就是这个眼神。但此刻她不是在谈判。她是在面对自己的父亲。
“好。”他说,“一起下去。”
四十分钟后,小区地下车库的检修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洞。
洞是卷轴调来的设备破开的。设备不大,像个手提箱,但它在混凝土上切出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圆形开口,边缘光滑得像用刀切的豆腐。洞下面是一截生锈的铁梯,通向黑暗。冷风从洞里灌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发霉的铁锈味。还有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味道,像旧纸和旧木头的混合。
毕克定打开手电,第一个下去。铁梯在他脚下吱嘎作响,震得墙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他数着台阶,数到第二十七级的时候,脚踩到了平地。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
地下室不大,长条形,顶上是弧形的混凝-土-拱顶,是防空洞的结构。空气很潮,但不闷,说明有通风口。角落里有一个生锈的铁柜,一张旧木桌,两把折叠椅。墙上有一块黑板,上面的字已经褪色了,但还能依稀辨认出一些符号和数字。像是某种公式,又像是某种编码。
第0568章 地下三十米 一封迟到二十年的信-->>(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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