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娟,“你放内袋里。如果门后真有东西,这芯片也许会派上用场。”
笑媚娟接过,小心收好。两人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这一趟,比上次更危险。风要来了,门开了,暗处的人也不打算再等。可他们现在退不了。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笑媚娟。”毕克定忽然叫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死在这地方,你的公司怎么办?你那些员工怎么办?你为了一个卷轴,值得吗?”
笑媚娟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像雪地上被风吹散的薄霜。
“毕克定,我以前觉得自己是商人。后来发现,我是赌徒。赌徒上了牌桌,不看值不值得,只看敢不敢跟。你已经被卷进来了,我也一样。与其想后路,不如把最后一把押上。赢了,海阔天空。输了,这冰原也挺好,干干净净,连坟都不用挖。”
毕克定看着她。她说完,正把防寒服的拉链拉到脖子根。拉链卡了一下,他伸手帮了她一把。金属拉头在指尖冰得发疼,他却没松开。
“我不会让你死在这。”他说。
笑媚娟抬起头。他的眼神认真得有些过分,像在雪夜里忽然点着了一盏灯。她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感动,没有眼泪,只是极平静地“嗯”了一声。
“走吧。”她说,“天亮之前,咱们得越过冰脊。风来之前,必须到谷口。那扇门,还等着我们。”
他们从旅馆后门离开。没有退房。行李全留在房间。只带了必需品。毕克定把帽檐压到最低,笑媚娟围巾遮住半张脸。他们沿着海岸边的小路,借着晨雾和未散的夜色,绕过了那辆灰色货车。
在拐角处,毕克定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货车还孤零零地停在原地,像一只沉睡的铁兽。他不知道车里的人是否已经发现他们走了。也许发现了,也许没有。但那些都不重要了。等他们进了冰谷,靠这片极北荒原,那些尾巴想跟,也没那么容易。
四十分钟后,他们换了一辆提前藏在港区废仓库里的雪地摩托。那雪地摩托是笑媚娟通过特殊渠道租的,据说是极地科考队淘汰下来的老货,噪音大,但扛造。毕克定骑上去,试了试油门,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像一头被吵醒的老熊。笑媚娟坐在后座,双臂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那点体温在呼啸的风里,微弱却真实。
“出发。”毕克定说。
雪地摩托冲入茫茫冰原。他们身后,雷克雅未克的灯火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天边一抹极淡的黄。前面是无尽的白色。风开始大了,雪粒像子弹一样射过来。毕克定压低身子,加速。极光在天际舞动,像一条发着绿光的巨蛇,冷眼注视着这两个在冰原上拼命奔命的小点。
他们身后,那辆灰色货车终于发动了。它没有朝冰原深处追,而是顺着公路向西驶去。车里的人拿出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他们回去了。”车内人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然后传出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不,他们去门那里了。跟上,但不要打扰。让他们取到我要的东西。等出来的时候,再动手。”
“暴风雪要来了。我们进不去。”
“你们能到谷口外围。”老人说,“他们能进去,你们就能在外围等。那扇门会指引他们。记住,别让他们死在里头。我要活的。”
电话挂断。车内人把手机扔给后座,一脚油门,往西边沿海公路驶去。风雪越来越猛,车尾灯在苍白的世界里,像两点不肯闭上的红眼。
而毕克定他们已经冲出了十几公里。极光在天顶翻涌,光影把雪地染得忽绿忽白。他紧握车把,指节冻得发木。身后的笑媚娟紧紧贴着他,像另一颗搏动的心脏。
他们都知道,这一夜,将是分水岭。门的后面到底有什么,卷轴为何偏在这个时候发任务,那些暗中窥伺的人到底在为谁卖命。所有谜题,像这片冰原下的冻土,硬得撬不开。可他们还是来了。带着两把冰镐、一块芯片、满身风雪,和不肯回头的狠劲。
“毕克定!”笑媚娟在风里喊,声音被撕碎,只剩一点点气音,“你听得见吗?”
“听见!”他喊回去。
“如果门真的开了!记得抓住一样东西!别回头!门里有什么!都别回头!”
毕克定没有回答。他握紧油门,朝冰脊方向冲去。风把眼泪吹出来,在眼角结成冰粒。他眯起眼,仿佛已经看见那排玄武岩柱,在风雪深处立着,像一只黑色巨掌,等着把他们握进掌心。
夜还很长。暴风雪,刚刚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