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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指向毕克定。
“你就是该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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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他们重新上路。
从朱里布杰到卢卡拉的最后一段路是最难走的——不是因为路况差（虽然确实很差），而是因为海拔急剧上升。从一千三百米到两千八百米，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毕克定的耳朵已经开始有压迫感了，笑媚娟的脸色比早上更白了。
“你确定没事？“毕克定第三次问她。
“你烦不烦？“她瞪了他一眼，但手不自觉地按住了太阳穴。
毕克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递给她。
“什么？“
“高原反应药。卷轴特制的。比红景天管用。“
笑媚娟接过药片，就着甜茶吞了下去。不到五分钟，她的脸色就开始好转。
“这药——“
“别问。“毕克定说，“卷轴出品，必属精品。“
天黑之前，他们到了卢卡拉。
卢卡拉是通往珠峰南坡大本营的门户。这个季节不是登山旺季，镇子上的旅馆和茶馆大半都关着门。但主街上还是有几个背着大包的徒步者，穿着色彩鲜艳的冲锋衣，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群移动的蘑菇。
罗布·桑布带他们去了一家叫“雪人旅馆“的地方。旅馆不大，三层楼，外墙刷成了黄色，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老板是一个矮胖的夏尔巴男人，看到罗布·桑布的时候，激动得差点把围裙扯下来。
又是藏语。又是毕克定听不懂的对话。但这次他不需要翻译——他从老板的表情里读出了和茶馆老板娘一样的东西：敬畏。
“他在说什么？“毕克定问。
笑媚娟翻译：“他说——'桑布喇嘛，您回来了。房间一直给您留着。'“
“一直？“
“他说——'三十年了，这间房从来没给别人住过。'“
毕克定看向罗布·桑布。老人站在旅馆门口，仰头看着三楼的窗户——那扇窗户的窗帘是拉上的，但窗帘的颜色和其他房间不一样，是深蓝色的，边缘绣着金色的花纹。
“那是我师父的房间。“罗布·桑布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走的那天，把窗帘拉上了。说——'等我回来，再拉开。'“
他走进旅馆。老板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毕克定和笑媚娟站在门口，看着夜色中的卢卡拉。远处，黑暗中隐约能看到雪山的轮廓——像一排白色的牙齿，咬住了整片天空。
“第七块碎片。“笑媚娟轻声说，“你觉得这次会有什么不一样？“
毕克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卷轴。屏幕上，第七枚信物的图标正在缓慢地旋转——比前六枚都慢，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等待。
“不知道。“他说，“但罗布·桑布说的那幅星图——如果真的存在——也许能告诉我们，这些碎片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还有——“笑媚娟补充，“我们是谁。“
毕克定看了她一眼。月光从雪山的方向照过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投出一片细密的阴影。
“我们是谁？“
“卷轴说财团创始人是星际流亡者。“笑媚娟说，“但如果那是真的——那我们地球上的所有人……“
她没有说完。
但毕克定懂了。
如果财团创始人不是地球人——如果星核碎片来自另一颗星球——如果那幅星图指向的是那个星球的位置——
那么，地球上的人类，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关掉手机屏幕，把它放回口袋。
“先吃饭。“他说，“明天一早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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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馆的餐厅在一楼。几张木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已经褪色的珠峰登山路线图。老板端上来一锅牦牛肉汤和几碗米饭。肉汤很浓，上面漂着一层红色的辣椒油，闻起来又辣又香。
罗布·桑布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汤，但他没有动勺子。他看着窗外的雪山，眼神飘得很远。
“明天，“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到了海拔五千五百米的地方，你会看到一座碎石坡。碎石坡后面有一个冰裂缝。裂缝下面——就是第七块碎片所在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毕克定问。
“因为我师父去过。“罗布·桑布说，“他留下了标记。用藏文刻在碎石上——'此处有门'。“
“门？“
“对。门。“罗布·桑布终于拿起了勺子，舀了一口汤，“不是普通的门。是——连接两个地方的东西。“
他喝了一口汤，放下勺子。
“你找到第七块碎片之后，门就会打开。然后你就会知道——你一直在找的，不是碎片。是回去的路。“
“回去？“毕克定皱眉，“回哪里？“
罗布·桑布看着他，眼镜片反射着餐厅昏黄的灯光。
“回你来的地方。“
餐厅里安静了很久。牦牛肉汤的热气在桌子上空缓缓升腾，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毕克定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很辣。辣得他眼眶微微发热。
他不知道是因为辣椒，还是因为罗布·桑布的话。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明天进山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放下碗，拿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卷轴。
屏幕上，第七枚信物的图标停止了旋转。它定住了。正面朝向他。
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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